正子人變人:一段心路歷程

三年前,我替漢聲翻譯「艾西莫夫未來史」的工作終於接近尾聲 (不過至今仍有半 數尚未出版,叫人望眼欲穿) 。最後翻譯的一篇,乃是「機械人系列」的壓軸之作 <雙百人> (Bicentennial Man)。

<雙百人>這個短篇是美國科幻大師艾西莫夫 (1920-1992)寫作中的異數,主角是 個一心想要變成人類的機械人,在他歷經兩百年的奮鬥過程中,留下許多有歡笑有 淚水的足跡。大師曾經擲筆慨嘆,說自己再也寫不出如此溫馨感人的機械人小說。 如今蓋棺論定,艾氏的預言果然十分正確。

這篇小說背後還有一段有趣的典故:它原本是要收錄在紀念美國開國「二百週年」 的一本科幻文集裡,不料那本書最後胎死腹中,幸好這個精采的故事並未跟著陪葬。

艾氏晚年健康狀況甚差,到最後根本寫不了長篇。聰明的出版商遂突發奇想,建議 他以幾個得意的短篇當骨架,和另一位科幻名家席維伯格 (Robert Silverberg)協 力,擴充成有血有肉的長篇科幻小說。這樣的合作造就了三本精采萬分的作品,其 中《正子人》 (Positronic Man)便是脫胎換自<雙百人>。

翻譯完短篇<雙百人>之後,我受到的震撼與感動久久無法平息。這篇以機械人為主 角的故事,竟比我讀過的任何純文學作品更為感人。我像是著了魔,立志要把長篇 小說《正子人》也翻譯出來。不過直到三年後的今天,我才終於完成這個心願。

在此期間,我又聽說這篇小說被好萊塢看中,並將由羅賓威廉斯主演。聽到這個消 息,我一則以喜一則以憂。喜的是這個故事即將變得家喻戶曉,憂的是搞不好會拍 得面目全非。後來得知美國即將上映,我便以第一時間聯絡電影代理商,向他們毛 遂自荐,希望能把電影字幕保留給我,沒想到他們二話不說欣然同意。

因此去年年底,我成了台灣最早看到<變人>這部電影的觀眾。終場時我總算鬆了 口氣,因為就「好萊塢標準」而言,劇本算是相當忠於原著。然而小說是小說,電 影是電影,兩者可以互相補充,卻絕不能彼此取代。尤其是主角長達兩世紀的心路 歷程,絕非注重聲光效果又要兼顧笑料的電影所能表達萬一。

此外,雖然小說的主角是機械人,兩位作者卻不甘於僅僅寫一本機械人傳記。從書 中字裡行間、從各個人類「配角」的際遇,都不難看出作者的苦心孤詣──透過一 個永生機械人的觀點,來見證、來省思、來探討人世間的亙古難題:生老病死、愛 恨情仇、名韁利鎖……

文學與電影中的原型,竟然在科幻故事中發揮得淋漓盡致,足以證明科幻題材無所 不包、無所不容,這也正是科幻最大的魔力與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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