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學哲學的輕鬆讀法:謬論如何無懈可擊?

若說《蘇菲的世界》是將哲學生活化、小說化的成功嘗試,這本《三分鐘宇宙》便是讓科學哲學大眾化、普及化的第一本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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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許多人心目中,科學代表深奧難解,哲學則意味玄奧艱澀。倘若他們聽說另有「科學哲學」自成一家,又會作出怎樣的評價呢?或許十之八九會認為,這想必是一門仰之彌高、鑽之彌堅的學問,一定要兼通科學與哲學的人方能一窺堂奧。

科學哲學會給人這種刻板印象,主要是由於有關著作通常若非長篇巨著,便是一板一眼的學術論文,令一般人難以登堂入室。像當代經典之作《科學革命的結構》(孔恩著)、《科學發現之邏輯》(卡爾巴柏著),就不是普通人消化得了的。科學哲學的宗廟之美、百官之富,也因而與許多人絕緣。但問題是,要在浩瀚書海中覓得一本入門讀物,實在不比大海撈針容易多少。

然而即使是深埋海底的金針,浮出水面的機會也不等於零。至少,筆者就幸運地發現了這本輕薄短小、外表毫不起眼的《三分鐘宇宙》。若說《蘇菲的世界》是將哲學生活化、小說化的成功嘗試,《三分鐘宇宙》便是讓科學哲學大眾化、普及化的第一本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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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書以深入淺出的筆法、平易近人的文字,對科學哲學做了重點式介紹。書中收錄的六篇文章,皆為作者博覽群書後的心得筆記,探討的全是介於趣味與學術、事實與臆想、科學與哲學之間的題目。雖然只是一本口袋型袖珍書,內容之豐富並不遜於許多大部頭著作。在此間以譯作為主流的科普書籍中,尤其可算一枝獨秀的異數。

首篇文章開宗明義,藉著一個所謂「無懈可擊的謬論」:我們的宇宙是三分鐘前創造的,來闡明科學與偽科學的微妙分際。雖然任何人都看得出此話荒謬絕倫,作者卻有辦法把這個謬論包裝得無懈可擊,任你怎麼也駁不倒。經過這場腦力拔河後,水到渠成的結論是:人們通常以為,一個理論愈是完美無瑕,便愈是接近絕對真理。但事實上,絕對的無懈可擊非但不是完美,還是無藥可救的致命傷。一個科學理論若能涵蓋一切、解釋一切、百分之百自圓其說,唯一的命運便是淪為無聊的文字遊戲。

從這個結論出發,自然而然引出「科學之界定」這樣的題目。作者首先解釋,為何鑑定真偽科學的試金石並非「可證實性」,反倒是所謂的「可證偽性」。再根據這個界定,順理成章舉出幾個偽科學的著名實例:精神分析、馬克思主義、星相學及有神論──因為它們都是永遠無法推翻、永遠可以自圓其說的理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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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章壓軸之作所介紹的,則是宇宙學中不可或缺卻又極具爭議的「人擇原理」(亦譯人本原理)。作者以反諷的方式,稱之為「當代新玄學」,原因是它的確給人玄之又玄的感覺。

何謂人擇原理?簡單地說,就是面對宇宙中無數巧合(例如宇宙年齡不大不小、曲率不正不負),科學家不得不逆轉數百年來的客觀思維,把人類從宇宙的客體轉為主體,將巧合一一視為孕育人類的必要條件。因為唯有在人類出現後,宇宙的精妙結構才會(在人類心智中)構成一組深奧的謎。這種因果互換的論點,雖然至今仍遊走於正統科學邊緣,卻是目前唯一堪能填補宇宙學漏洞的理論。

玄之又玄,眾妙之門,人擇原理可謂模糊了科學與哲學的界線。現代科學所揭露的自然奧祕,可要比任何玄門正宗更為神奇、更加不可思議。對於近代物理陌生的讀者,在讀完這篇淺顯的文章後,受到的震撼保證不亞於任何宗教式洗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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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一世紀已經遙遙在望,卻仍有不少受過高等教育的知識分子,對科學有著嚴重的誤解,以致形形色色、五花八門的玄學大行其道,各式各樣、各種各類的偽科學充斥書肆(諸如 New Age、中西星相、前世來世、神鬼靈異、飛碟ET)。欣見在如此氛圍中,還能出現這般清新、清明、清涼的文字,不禁令人油然而生醍醐灌頂般之喜悅。

只要花上半天時間,把這本書好好讀一遍,您便會瞭解科學哲學並非幽閉於象牙塔中的學問。科學哲學的重要內容,舉凡科學王國的組織、科學的演進、科學的界定、科學方法、典範理論等,都像操作電腦和上網一樣,是現代知識分子必備的常識。

不過閱讀時要小心一件事,就是書中人名與術語大多採用大陸慣用譯名,例如庫恩(即孔恩)、波普爾(即卡爾巴柏)、大爆炸(即大霹靂)、本地群(即本星系群)──這可能是本書與台灣讀者唯一的隔閡。

作者本名李偉才(逆熵(ㄕㄤ)這筆名有個耐人尋味的物理意義,意指亂度愈來愈小,此乃生物獨具之特性),一九五五年生於香港,一九九四年為避秦而移民澳大利亞;曾任香港皇家天文台高級科學主任,現於新南威爾斯大學攻讀科學社會學博士。李氏自幼熱愛科學與科幻,多年來推廣「雙科」不遺餘力。惟其著作大都在香港出版,因而對台灣大多數讀者而言,「逆熵」至今仍然是個物理名詞。(原載遠見雜誌 1998 年七月號,李氏已於 98 年底學成返回香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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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 逆 熵 著 作 目 錄 :
《最後的問題》 (科幻選譯)
《超人的孤寂》 (科幻專論)
《挑戰時空》 (科幻專論)
《賣隕石的人》 (科普)
《星戰迷宮》 (科普)
《核冬旋風》 (科普)
《恐龍滅絕之謎》 (科普)
《人類大追蹤》 (科普)
《夜空之戀》 (科普)
《科學充內行》 (科普)
《生物學新猷》 (科普)
《飛向太空》 (科普)*
《三分鐘宇宙》 (科學哲學)*
《烏鴉的困惑》 (科學哲學)*
*台灣版由台灣商務印書館發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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