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你玩四年的遊戲之二:GRE之夢

MERETRICIOUS就是俗麗的──梅莉史翠普就是俗麗的──不好不好!梅莉史翠普既漂亮又高貴又有氣質,怎麼能夠和俗麗聯想到一塊兒呢?哈!有了!前排那個長頭髮、白套裝,號稱某大某某系系花的女生才是真正的MERETRICIOUS。我還真搞不懂她們這些所謂名校名系的女生,為什麼連上補習班也像赴約會一樣;除了滿臉濃妝加上全副武裝之外,還要穿著花格絲襪和半尺高的高跟鞋,活脫像個上班小姐。根據我幾個星期以來的觀察紀錄,這個繡花枕頭裡面所裝的英文字彙大概只有一個REALLY。不論別人跟她說什麼,她一定都會用提高了八度的假嗓子,故作嬌羞狀地叫著REALLY ──?REALLY──?標準的MERETRICIOUS!這下子總算背起來了!

NOTORIOUS──惡名昭彰的,NOTORIOUS ── 惡名昭彰的,這個生字正好拿來形容台上那個專教閱讀測驗的藍眼大肥豬。聽說這個欠揍的洋鬼子在此地簡直是無惡不作,不但和補習班老闆串通一氣,想盡辦法敲我們這些學生的竹槓;還常常在街上挺著大鼻子和大肚子到處招搖撞騙,專門向那些外銷貨的年輕女子私下傳授「如何做個美國太太」!我看這個洋豬總會有惡貫滿盈的一天,那他就只好回老家去當洋太監了。哈哈!想想都過癮!這就叫做NOTORIOUS!終於記住了!

不是我喜歡玩這種自由聯想的無聊遊戲,也不是飽食終日無所事事專愛做白日夢,實在是為了要強記這些又臭又長的 GRE 英文生字,才不得不一次又一次地,把許多醜陋的字眼聯想到補習班這群人頭上。也真不知道上輩子造了什麼孽,今生今世會生長在這個大家都認為投錯胎的地方。如果當初我能上對天堂投對胎,生成一個金髮碧眼家庭中的洋娃娃,至少現在就不必天天死啃這些一輩子都用不到半次的英文單字了!

人家都說先天的缺憾可以用後天的力來彌補,這句話好像真是蠻有道理,至少在我身邊的人就全都相信了,這其中當然 也包括我老爸老媽在內。他們總是覺得應該為我投錯胎這件事情負起責任,一定非要把我送到太平洋對岸去才感到功德圓滿。說老實話,我在台北過得還真是挺快活的,至少食衣住行吃喝玩樂樣樣不缺。要不是兩位老人家非要糾正他們所犯的錯誤,我還真的不想去讀那勞什子的美國大學研究所,也就不必非得去考這個狗屁倒灶的 GRE ,還要跟這麼一狗票投錯胎的CBA成天擠在補習班裡頭。想想都會忍不住長嘯一聲,大嘆英雄氣短也乎!

一說起補習班我氣又來了!收了我們大把大把的鈔票,卻從來也沒想要稍微改善一下我們的待遇。每天一間間的教室都是擠滿人頭,坐在椅子上只能分到豆腐乾大小的一點空間。兩隻手只好緊緊夾住雙肩,就像軍訓的標準立正動作一樣;雙腿也要保持一百二十分鐘的靜止狀態,牢牢地塞在桌子底下。要是忍不住稍微挪動一下的話,哈哈!前排那些傢伙保證全部前仆後繼,牽一髮而動全身,真有你好看的了。

每次上課之前,我都會照例先虔誠地默默祈禱一番,希望過往神明──不論洋的土的老的少的男的女的公的母的胖的瘦的,都能保佑我平平安安地上完今晚的課。旁邊千萬別來一個剛打完球,滿身臭汗還冒著蒸氣的傢伙;也不能坐下一個穿著沒領沒袖,狐臭四溢腥風撲面的騷貨。更要保佑今天的冷氣方向正確,不要直著來也不能不來,最好是在一尺左右餘風澤惠的地帶,否則不是凍如冰山就是熱得冒油,大傷元氣之外還有可能會減損陽壽呢!

我也真搞不懂那些美國教育部的洋大人到底是個什麼心態?是打定了主意為難我們呢?還是因為我們台灣學生的程度實在太高了,非要拿這些拼法奇怪唸法更怪的英文單字來決定我們後半輩子的命運,真是不知天理何在!唯一值得慶幸的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我們漢家子弟自有一套祖傳祕方來對付這些蠻夷鴃舌的拼音文字。

像我們補習班的字彙專任老師就是深得祖師爺的真傳,每次上課無不使出渾身解數,除了拳打腳踢唱作俱佳之外,還會利用各種手法來加深我們對生字的印象。國台英日語多重聲帶聯合混用,土話葷話黑話學生話統統出籠,拆字根摘字首刪字尾,可以把一個字活生生地五馬分屍。另外還加上了中國文化的精華,象形、指事、會意、形聲、轉注、假借全都能派上用場。(誰說英文沒有象形字的,eye 和 bed不都是嗎!)

更有效的是他那本祖傳的同義字整理表,裡頭光是「褻瀆的」這個字就有四、五個同義的英文單字,剛才我背的那個「俗麗的」有六、七個同義字,最有意思的是「淫蕩的」竟然可以列出八、九個英文同義字來。可見洋鬼子們全都是蠻夷之邦,專門致力於發明低級下流的字眼。然而不論多怪的字也全都在老師的精心策畫之下乖乖排隊站好,只要我們每天早晚唸誦一百零八遍,保證能夠早日昇天。喔!是坐七四七昇天,飛向西天取金去也!

後天就是我們生死存亡的決戰了。算算模擬考試加上自我測驗也作了不下三四十次,但是我仍然感覺腦袋空空,全然抓不到重點。只要一想到我得在三個半小時之內,讀完八、九篇有關文學的、科學的、醫學的、藝術的、政治的等等等等像《時代週刊》那麼艱深的閱讀測驗;還要解出那些莫名其妙荒謬無比的邏輯分析,推敲當A住在B隔壁,B不住在C隔壁,可是C卻又偏偏住在A隔壁,到底他媽的誰住在誰隔 壁這種無聊透頂的問題。此外還得做兩組我早就忘光了的國中數學,再加上字彙填充和對比反義字,揣摩出題的洋大人到底用的是什麼口氣和語意來說這句話。我保證即使是鐵打的身子考將下來也會奄奄一息,大病三天!

對了!聽說今晚補習班的掌門人要親自下山,傳授我們這些徒子徒孫幾招本門絕學。想必是因為考試就快到了,補習班之間拚鬥得太厲害,才不得不驚動祖師爺他老人家出關來現身說法。我這幾天走在補習街上,一路看下去可真讓我眼花撩亂:每家補習班門口都貼著各式各樣印刷精美的班訊班刊和海報,牆壁上還排滿了歷代弟子的光榮戰績,有些更附著從美國鳥不拉屎州立大學寄回來的感謝函。真是琳瑯滿目,五花八門,無奇不有。還有幾個補習班在互相大揭瘡疤,指桑罵槐,含沙射影 ,甚至索性指名道姓開罵叫陣。我更聽說有人竟然跑到洋大人那裡告起洋狀來,說某某補習班用了種種手段預先已經弄到考題云云,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反正無所不用其極,非要拚個你死我活才肯罷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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