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聲電台「好的梅話說」節目──衛斯理書齋單元
播出時間:2007年1月25日(四)晚上10:00∼11:00
主持人:梅少文
主講人:葉李華教授
文字記錄:魏嘉華

梅:我是梅少文,星期四的此刻,跟我們一起在空中分享他美好經驗的是,交通大學科幻中心的主任,葉李華、葉教授。葉李華你好。

葉:梅姊好,各位聽眾大家晚安。

梅:我們播出的時間是晚上,不過我們錄音的時間是正中午。

葉:對,因為梅姊只有這個時間有空。

梅:欸,才可以跟葉李華進行電話連線。事實上現在也無所謂早中晚了,因為聽眾朋友聽的時間,也未必就是我們播出live的時間。您在網路上收聽,用隨選音訊點選方式,或者事後上葉李華教授網站的聲音存檔,我想時空會有很大的差別。只是,我期待在這個時間,我們能夠幻想一種情境,讓聽眾朋友能夠感受到夜幕低垂,在比較安靜的心情下來分享屬於倪匡的科幻世界。所以我也要求葉李華、葉教授,可不可以盡可能想像這樣的時空,用這樣的聲音來呈現精采的內容?葉李華說,他會盡量努力的。

葉:我覺得梅姊講得很有道理,總不能讓我們的聽眾朋友聽了我們的節目之後,越來越亢奮,到最後睡不著覺。

梅:就是啊,萬一他們是live收聽,睡不著怎麼辦?我想此刻的葉李華應該是蠻興奮的,我覺得你應該先把你今天上午覺得很開心的心情跟聽眾分享一下。

葉:好啊!上次我們就已經稍微提到過,我現在,一月份的時候,正式開始寫衛斯理回憶錄的第四冊,因為第四冊五月初要出版,我四月初就必須交稿了。雖然我在去年十二月已準備了很多資料,但是苦於不知如何下筆,感覺就好像到菜市場去買了很多很豐富的食材,可是就是想不出該做一桌什麼樣的酒席。後來我還是嚴格要求自己,到一月初的時候一定要開始寫了,沒想到越寫就越順利。

梅:所以此刻的您寫得很開心。

葉:真的是這樣。今天早上花了將近三個鐘頭的時間,就寫了三千七百字的初稿。

梅:了不起了不起,恭喜恭喜。

葉:不過,我寫的初稿真的就是初稿,後面還要多修幾次。但是無論如何,初稿對我來說壓力是最大的,初稿成形之後,後面修的話就沒有什麼太多的心理壓力了。

梅:是的。您所說的寫,是在鍵盤上寫嗎?

葉:當然。我現在真的用筆寫字的,大概都是寫一些零零星星的筆記、雜記。比如說是我在睡覺時,或者在睡前,突然想起來,我的床頭櫃上就放有紙筆。

梅:是的,所以我覺得,爾後可能能夠看到作家本身親筆的書寫,會變成是非常珍貴的事情了。

葉:大概就只有在書上簽名的那幾個字了。

梅:是啊,所以你這個葉李華三個字的簽名可要給練好喔。

葉:我盡量。不過我從小寫字就寫得很難看,呵呵,每次有人要請我簽名,我都巴不得能蓋指印,我總覺得蓋指印不是更能代表我這個人嗎?

梅:呵,那太科學了,用手寫的感覺還是比較「人」嘛,對不對?從這個角度來說,我倒是靈機一動,下回如果有機會我們再送葉李華的書,您務必要在上面簽一下名。

葉:蓋指印,哈哈!

梅:不行!要簽名!

葉:好,我盡量…我盡量…

梅:好。一段音樂之後,我們就要展開今天的衛斯理書齋。

(音樂)

梅:漢聲電台「好的梅話說」我是節目製作主持人梅少文。今天我們「好的梅話說」單元主講人也是靈魂人物,衛斯理書齋的主人葉李華要跟大家分享的倪匡作品是…

葉:上次我們預告過了,《毒誓》,就這兩個字。

梅:要發一個毒誓。

葉:對,就那兩個字。

梅:我還記得你上回在節目裡還特別說,你說什麼是你認為真正最毒的誓?

葉:不是我認為,是倪匡認為。我記得1989年我去香港找倪匡的時候,倪匡正在寫這本書,他就跟我提到他覺得天下最毒的誓,可以在金庸小說《倚天屠龍記》裡邊找到。所以我在上次節目結尾的時候,稍微作了一下預告,也讓我們的聽眾朋友試試看能不能找得出來,今天我們當然要立刻宣布答案了。

梅:是。

葉:我一邊直接唸倪匡這段文字一邊宣布答案。這段文字寫得相當精采,他說:

『凡是毒誓,向神明表示自己違警之後的懲戒,大都血淋淋,恐怖殘酷,兼而有之,甚至有的大悖常理,匪夷所思,東方人對這一點,最優為之。』

也就是說最熟悉該怎麼做。接下來是我們的答案:

『滅絕師太逼周芷若起的毒誓之中,亦有「生男的世世為奴,生女的代代為娼」之句,令人不寒而慄』

這是《倚天屠龍記》裡滅絕師太逼她的徒弟周芷若發誓,絕對不能愛上主角張無忌,講的就是這兩句毒誓。接下來我再唸一些倪匡借題發揮的文字:

『其他諸如「斷子絕孫」、「不得好死」、「七孔流血」、「死無葬身之地」,乃至…』

後面他是用廣東話來寫的,實在是太毒了,我就不唸了。

『無不極盡懲戒、可怕之能事。不論在古代,還是現在,當一個人發誓的時候,所說的話,可靠程度是多少呢?答案是:從零到一百。有可能說的全是謊言,也有可能全都是真話。絕對沒有可能在一個人發誓時的誠懇的程度,和所許下的血淋淋的諾言上,判斷這個人的話的真實程度。』

倪匡一向相信人性本惡,所以,發誓是一回事,是不是真心誠意地發誓又是另一回事。這個故事就是從發毒誓開始說起,當然後面還是會呼應到這個毒誓,但是破題就是從毒誓開始。

梅:我很想插一句嘴,我覺得再怎麼發毒誓,為什麼要毒到別人呢?你的子子孫孫也都是別的生命體啊,我覺得發毒誓好歹也要發對自己的懲罰。

葉:哈哈。

梅:所以我寧可相信、我寧可同意所謂的天打雷劈。

葉:有道理。因為中國古代的觀念,總是覺得子子孫孫都是自己的財產,現在當然我們人權越來越進步,會覺得每一個人都是獨立個體。

梅:對呀。

葉:我想應該是這樣子的。

梅:好,這就是《毒誓》的引言,從發誓開始說。從這個角度來說,倪匡演繹出來的這篇作品,哇,可真是太精采了。

葉:對,這本書真的很精采。我再唸一段倪匡的自序,這篇自序有點長,我要唸的是其中最重要的第二段,他說:

『這個故事上下縱橫,人物更是眾多,有唐朝的長安大富豪,有無依的弱質少女,有被出賣的青年才俊,有馳騁沙漠上的匈奴大盜,差不多全是武俠小說中的人物,關係複雜之至,故事也因之更加多元化,在衛斯理故事中較為罕見。』

也就是說他要講的很多是古代唐朝,也就是差不多是一千四百多年前的故事,但是要融在衛斯理的故事裡,融於一爐,那當然要看他寫小說的功力了。

梅:是。本來葉李華說我們節目變成一個鐘頭以後,可能每一次節目當中,我們也許可以容納兩篇,今天這個故事顯然可以一枝獨秀。

葉:有道理,絕對可以。

梅:因為裡邊非常曲折。

葉:真的是這樣,而且還可以跟倪匡之前的一些小說作比較,來談談他的創意跟小說技巧。

梅:我們應該先從故事本身談呢?還是先旁徵博引比較一番?

葉:我們試試能不能先來比較一番。比如說我們不久之前談過的兩本書,一本叫做《報應》,另外一本叫做《背叛》,在我看來《毒誓》這本書兼有兩者之長。我們剛談完的《報應》那個故事,我說過,它也是時空跳接,但是它是用一種比較幻象的方式回到古代去。《背叛》則是用了另一個小說技巧,就是「小說中的小說」,或者簡稱為「書中書」,明明是倪匡寫的一本書叫《背叛》,可是《背叛》這本小說裡邊竟然還有一個「背叛」,如果只是兩個不同層次的話,那也沒什麼意思,倪匡厲害的地方就在可以寫著寫著讓倪匡的《背叛》跟《背叛》裡邊的「背叛」融於一爐,合在一起了,這才高明。我們今天這個《毒誓》也有類似的效果。一開始的時候,你根本不知道為什麼倪匡要寫唐朝的這些事蹟。他說唐朝長安有一個大富豪,經過西域,就是絲路的沙漠,被困在沙漠裡面。寫了大一段,究竟跟衛斯理有什麼關係?到最後我們才知道,原來真的有千絲萬縷的關係。這樣子說著說著,我們還可以再呼應到倪匡另外一本小說,我們之前也提到過的,叫做《黃金故事》。

梅:是。

葉:《黃金故事》也是一個標準的武俠小說,不過它是民初的武俠,不像《毒誓》裡面談的是唐朝的武俠。《黃金故事》裡面也是一開始的時候,你根本不曉得這是怎麼回事。常常會有人說,看《黃金故事》看著看著,覺得是不是出版社把書皮給搞錯了,不應該是倪匡的衛斯理系列,應該是倪匡的武俠系列。因為一開始怎麼想也想不到,在金沙江的惡鬥能夠跟衛斯理扯上任何關係,後來倪匡筆鋒一轉,竟然喊停,於是他們就把這個錄影帶的畫面給停下來了,原來是衛斯理在看一捲錄影帶。這支錄影帶,後來我們才發現,竟然拍的不是電影,而是一個真實的畫面。

梅:真是很有戲劇效果喔。

葉:對,倪匡每次都喜歡用吊胃口的方式自娛娛人,可是他總是喜歡同中求異、異中有同,總是不希望換湯不換藥、自我重複,這是他自己相當…

梅:自我期許。

葉:對,而且這也是他相當驕傲的一點。

梅:因為他都做到了。

葉:他跟我說過很多次,他幾乎沒有自我抄襲過。

梅:是,這點不簡單,寫了這麼多,從來沒有自我抄襲過。有沒有雷同的呢?

葉:喔,雷同總是難免的。常常同一個主題,他用不同的方式來呈現,如果我們用力挖下去,會覺得這兩個主題蠻雷同的:比如說我們在講《報應》的時候,我就說過,倪匡後來又寫了一本書叫《天打雷劈》,《天打雷劈》跟《報應》就主題來講,當然是雷同的,可是呈現的方式卻大異其趣。

梅:是的。好,剛才我提到的毒誓,「天打雷劈」真有一篇。

葉:哈哈,以後我們一定會講到的。

梅:好。所以,對葉李華來說,人家說青出於藍而勝於藍,你是他的不僅熱情還是天字第一號的大粉絲,而且繼承他的志業、繼續發揚光大,當然在自我期許方面,你應該也不會小於倪匡的期待吧?

葉:我跟倪匡講過一句話,我說:「雖不能至,心嚮往之。」

梅:太謙虛了吧?

葉:他是渾然天成,我當然就是盡量地努力,雖然有很多的斧鑿之痕,但是我到最後的時候會盡量把這些斧鑿之痕給抹去。我在寫衛斯理回憶錄的時候,真的有一個自我的期許,那就是每一本的風格,都要有所不同。所以我說,為什麼最近在寫第四冊,一開始的時候會有陣痛期,感覺好像一直都生不出來,哈哈。

梅:萬事起頭難,真的是這樣。

葉:其實第三本書《蓋世》對我來說就有點困難,因為裡面要寫很多武俠跟間諜,我都沒有寫過。第四本書更困難的是必須要用巫術來貫穿,這個巫術要寫得合情合理,還要不能脫離科幻小說的範疇。雖然我蒐集了很多資料,後來還是難以下筆,到最後是把心一橫,寫了再說。

梅:結果沒想到一寫,就振筆疾書。

葉:越寫就越順了。

梅:欸,然後就欲罷不能了,今天一個上午寫了三個多鐘頭。

葉:三個多鐘頭其實對我來說是…

梅:家常便飯嗎?

葉:如果我今天決定要寫作,差不多至少會寫三個鐘頭,因為前面一個鐘頭會寫得特別慢,後面就會有加速的過程,也就是說,如果我只寫一個鐘頭,其實是非常可惜。

梅:因為才剛暖身,你就停筆了。

葉:對。

梅:你在正式坐下拿起筆來寫之前,會不會有一段暖身?

葉:應該說,我一天24小時在不是真正寫作的時候,腦袋裡面大概裝的都是這些故事,一直到晚上睡覺之前都沒有停,即使是燈已經關了,也會突然醒過來,想到『咦,這個點子不錯,趕快把它寫下來,免得明天忘了。』

梅:要趕快寫下,對不對?

葉:也就是說,我如果決定動筆寫一本書,大概一兩個月之內一定可以把初稿寫完,這一兩個月之內大概全部都浸淫在那個故事裡面。

梅:是,你用「浸淫」兩個字就說明了一切了。我想我們倒是需要稍微抽離一下,讓自己的心情作一個調適,待會就要進入真正的故事內涵了。

(音樂)

梅:親愛的朋友,您現在聽到的是漢聲電台「好的梅話說」,我是節目製作主持人梅少文,跟您介紹的是每個星期四都會出現的靈魂人物,衛斯理書齋單元主講人,交通大學科幻中心主任葉李華、葉教授。好,我們今天要聽葉李華怎麼樣替衛斯理發毒誓。

葉:好,哈哈。因為這些文字都很精采,我忍不住還要多唸幾段。剛才我們說過,倪匡呼應了金庸小說的毒誓,不過倪匡自己對於發誓也有他自己的看法,所以下面我還要唸一段倪匡對於發誓有些什麼樣子獨特的見解。他說:

『發誓的形式十分多,但不論用甚麼形式,都脫離不了一個最重要的原則,那就是在整個行為過程之中,必然先有一番聲明,然後,再說明如有違背這個聲明的,會有甚麼樣的結果,又然後,請一種或多種認為有執行作用的力量,作為見證,那樣,整個發誓的過程,就完成了。』

梅:他好像在說一個發誓的定義,可以放在字典。

葉:對,可是倪匡也知道如果這樣寫的話太抽象,所以他就自我調侃說:

『聽起來好像很複雜?是的,很簡單的事,如果理論化起來,就會變得十分複雜,看得或聽得人頭昏腦脹,以為自己的智力有問題,說穿了,卻人人皆明。

舉個例子來說明罰誓的原則和過程。例子之一:皇天在上,后土在下,我王小毛罰誓不會對張小娟負情,如果見異思遷,罰我不得好死。這樣的誓言,就包括了前述的「三大原則」了。』

梅:是的。

葉:親愛的聽眾朋友如果有興趣的話,可以分析一下為什麼我剛才唸的那句話就有這三大原則,真的非常符合。倪匡把發誓的過程,下了一個非常嚴格的理論化定義,所以在我看來,倪匡如果去當學者的話,絕對輕輕鬆鬆。

梅:對,真是蠻厲害的。

葉:對。可是故事的主體,還是像我剛才講到的,他一開始的切入點竟然是唐朝,可是跟一般武俠小說不太一樣,因為這裡邊沒有太多的武打場面,卻有一些很特殊的情境跟塞外的風光。我剛剛說過,男主角明明是一個長安的大生意人,卻困在絲路沙漠裡,奄奄一息了。倪匡描寫這種在困境、或者是在絕境裡面求生存的人性掙扎,他每次寫,每次有不同的感覺,我每次都看得津津有味。倪匡對於人性實在太了解了,他甚至講到要怎樣把一隻一隻的駱駝殺死,然後喝駱駝的血,諸如此類的敘述,真是栩栩如生。書裡面的故事很複雜,我就稍微簡化一點,後來,這個長安大富豪並沒有真正渴死在沙漠裡,他獲救了。雖然這故事很長,但是倪匡並沒有一口氣把它講完。為什麼沒有一口氣把它講完呢?因為如果他花了幾萬字敘述,讀者搞不好真的看到一半就以為書皮搞錯了。他一定要用穿插、交錯的方式,所以寫著寫著,必須跳回現代、跳回衛斯理的身邊,然後必須合情合理地交代一下為什麼這個古代唐朝的故事會跟衛斯理扯上關係。

梅:為什麼呢?真是有趣啊。

葉:呵呵,對啊。很簡單,這一次是因為有一個很特殊的拍賣會,要拍賣一把非常精緻的唐朝匕首。這個匕首看來應該不是中土產物,可能是波斯胡人之類的,倪匡很會掰這些東西。這匕首賣得非常非常貴,拍賣的時候變成天價。跟這個匕首一起出土的還有一捲羊皮,羊皮上面寫了兩種不同的字體。根據拍賣手冊,裡面提到,這個羊皮好像不值什麼錢,但是無論如何也是個古物,所以說,它是附帶在這個匕首旁邊的,也就是說,如果競標者標到這個匕首,羊皮也就送給你了,它不單獨競標。衛斯理跟他的好朋友溫寶裕看到這拍賣手冊之後,最有興趣的就是這個羊皮紙,其他的東西只是稀世珍寶而已,但是這個羊皮手冊很可能就是考古學上的一個大秘密。尤其它上面有兩種文字,衛斯理眼尖,看得出來其中一種文字竟然是唐朝的草書,因為太草了,所以別人以為那是一種沒有人認識的文字,尤其是那些西方的考古學家。至於另外一種文字,連衛斯理也認不出來。他們非常好奇,又擔心拍賣變成了天價他們標不到,退而求其次,想到一個折衷的方法 ──有一些大型的拍賣會在拍賣之前,都會作公開展示,還可以收門票── 他們就在這個拍賣品展示的時候,偷進去,先把那個羊皮紙的內容用微型攝影機把它拍下來,拍回家去慢慢研究。

梅:真是聰明。

葉:研究的結果,竟然就是我們剛才提到的那個長安大富豪被困在沙漠裡面那段故事。這樣的交代就合情合理了,古今中外通通都湊在一起了。

梅:是,太厲害了。

葉:倪匡還不忘記在裡邊玩一些小小的幽默手法。比如說下面這段話,真的跟故事沒有直接的關係──倪匡一再跟我說,小說就是盡量寫好看的廢話,所以我要談一談倪匡在這裡面又講了什麼好看又有趣的廢話──這是他跟白素的一段對話,他說:

『白素瞪了我一眼說:「還說小寶孩子氣,你自己還不是一樣。」(葉:小寶就是溫寶裕。) 說到這堙A白素忽然笑了起來:「我們也好久沒有化裝了,不如分頭進行,看到了那時,你是不是認得出我,我是不是認得出你。」』

也就是說他們要分頭進行,去參加那個拍賣品的展覽會,兩個人要分頭化妝,比賽一下,看看彼此認得出來認不出來。倪匡繼續寫:

『白素忽然之間,童心大發,倒是十分有趣的事,我立即舉手贊成,並且提議:「早一天我『離家出走』,以免洩漏天機。」白素也高興:「好,誰認不出誰來,要受罰。」我湊近去…』

就是衛斯理湊過去白素那邊,說:

『「罰甚麼呢?」白素側頭想了一會:「現在想不出,到時再說!」』

後面有一句括弧裡面的話:

『嗯?好像有一部武俠小說中,曾有過這樣的情節?』

就是男主角問女主角現在要什麼,女主角想一想,說:『現在想不出來,到時候再說。』眼尖的人一看就知道,這又是金庸的武俠小說。倪匡最喜歡的武俠小說作家,一個是金庸,一個是還珠樓主,所以說每次倪匡跟大家打啞謎,如果談到武俠小說,朝這兩個作家去猜,一定八九不離十。至於這是什麼小說呢?又是《倚天屠龍記》,《倚天屠龍記》裡有著類似的情節,周芷若要張無忌答應她的事情說:『現在還想不到,將來再說』。我剛才故意唸這一段話,就是跟大家分享一下,什麼叫做倪匡所謂的「有趣好玩的廢話」。

梅:嗯…

葉:這段故事跟故事的主軸一點關係都沒有。故事發展到後來,我們發現,他們這個打賭根本沒有成立,因為白素臨時有要事沒有去,怪不得衛斯理怎樣認也認不出來。可是沒有關係,至少我們在讀這段文字的時候,就感覺到非常有趣,分享了倪匡這種自娛娛人的幽默感。

梅:其實在鋪陳戲劇,尤其是我們東方的戲劇,就很喜歡用這樣的手法,有點像插科打諢的小丑,是不是?在舞台上,需要他稍微調劑一下。

葉:沒錯,不然太嚴肅、太緊張。

梅:對,一方面是嚴肅緊張,再一方面是心理的持續性,這個時候他讓你稍微休息一下,就像我們節目也是一樣,偶爾也需要中間有個橋樂,讓大家舒緩舒緩、休息休息。可是,這個橋樂是橋樂,它的功能不是斷場,必須要精采才好,否則聽眾朋友一聽到音樂,一轉台,就不聽了!

葉:這就要請梅姊花點心思了,因為我是外行。

梅:其實這個部分,葉李華是很挑的,他自己不選,但是他挑!

葉:呵,所以我跟梅姊建議說,要配合我們書中的故事,今天的音樂應該要很有唐朝的味道。

梅:有東方、有中國的古味,但是,是否有唐朝的味道呢?就請聽眾朋友來鑑賞一下吧。

(音樂)

梅:希望這是好聽又是大家覺得還可以賞心的一段音樂。當然,我們最主要的故事情節,還要靠葉李華的帶領進入正軌。

葉:好的,不過我要呼應一下梅姊剛剛講的,就是說一些戲劇中有一些插科打諢的腳色,但是在衛斯理的故事裡,很有趣的一件事情就是,主角是衛斯理,任何情節都脫離不了衛斯理,衛斯理這個人有些時候要扮演不同的腳色,所以衛斯理的性格也有兩種層面,一方面是很嚴肅、很陽剛,另外一方面衛斯理本人也很幽默,甚至是冷幽默。喜歡看衛斯理故事的讀者都知道,衛斯理的小說裡面有很多很多的幽默感,是衛斯理本人特有的幽默感。

梅:所以他要具備很多的特質。

葉:真的是這樣子。但是,融合得還蠻好的。這一點,如果梅姊剛才沒有提到,我倒是沒有想得那麼明白。梅姊這樣一點,我倒真想得很明白了。其他的角色,比如說白素的角色,就幾乎沒有什麼插科打諢的味道。另外一個重要的人物,溫寶裕,他幾乎全都在插科打諢。惟獨衛斯理…

梅:亦諧亦莊。

葉:欸,具備有好幾種不同的角色功能,非常有意思。

梅:是。他必須要塑造一個,像超人一樣的主角,隨時可以改變,比方說他的語言能力,那麼強哦?

葉:哈哈。

梅:好像上山下海,遊走世界各地都沒有關係,通行無阻。

葉:倪匡寫了四十年,所以很多的讀者都已經視為理所當然了。

梅:這就是他的說服力。

葉:對。可是,我在寫衛斯理回憶錄的時候,我很希望能夠創造一批新的讀者,所以我必須要在我的衛斯理回憶錄裡邊,告訴新讀者,從來沒有看過倪匡原著的讀者,為什麼衛斯理有那麼多的本領。要憑空塑造一個超人,其實蠻簡單的,但是,有沒有說服力就是一個大問題。

梅:說服力非常重要,這是寫作的關鍵。

葉:欸,所以我在衛斯理回憶錄的第二冊《同位》跟第三冊《蓋世》裡邊,想盡辦法要說服我們的新讀者,衛斯理的這一些本領,都是一點一滴練就出來的,不是憑空或者與生俱來的。

梅:是,其來有自的。

葉:對,真的是這樣。我總覺得,我們看科幻小說的時候,有一種很重要的勵志作用。怎麼說呢?就是「有為者亦若是」,常常有人問我科幻跟奇幻有什麼不一樣,我就會從這一個角度出發,我會說:你看科幻小說,看著看著,你就會有那種「有為者亦若是」的感覺,也就是說,我只要好好研究科學的話,總有一天…

梅:我也可以!

葉:或者是說,人類總有一天,可以把這個故事裡邊的這個情節實現。

梅:事實上它有些時候真的就實現啦。

葉:對啊,沒錯,就是我說的,會有一種勵志的作用。

梅:對,沒錯。

葉:你只要好好努力,你自己成為一個科學家,或者別人成為科學家,都可以做到。你看奇幻小說,雖然很精采、很過癮,但是不知道該怎麼勵志。

梅:是,它更多是告訴我們創意。

葉:對,我每次都跟大家開玩笑說,我看奇幻小說,不管看得多麼的通、多麼的熟,我自己還是一個天生的麻瓜,永遠不可能練就魔法。所以說,科幻跟奇幻不一樣的地方,在這邊是一個關鍵。我在衛斯理回憶錄的時候,就很希望能夠告訴大家說,衛斯理雖然看起來是一個不平凡的人,但他絕對不是超人,「有為者亦若是」,他小的時候就很用功,不管是文的或武的方面,他都是經過努力不懈才終於練就了一身本領。

梅:有一點先天的條件,他一定要是一個才智不錯的人。

葉:喔,那當然,呵呵。

梅:而且要身體好!

葉:呵呵,我們再回來講我們的主題。這個故事就像倪匡說的,範圍非常大,我剛才講的頂多講了二分之一的範圍而已。後面更有意思,又出現了一些其他的人物,但是這些其他的人物,絕對不是半路殺出程咬金,而是倪匡之前就寫過的人物。因為這件事情牽涉到了考古學,所以一定要請考古學家出馬。倪匡慣用的手法就是,如果他曾經創造了一些類似的人物,他會盡量請這些已經出現過的人物再出馬,會好過他又憑空創造一個新的人物。

梅:沒錯!

葉:讀者會有熟悉的感覺。

梅:對!

葉:所以這一次,又出現了兩個讀者很熟悉的人物,一個是叫做胡明,明天的明,另外還有一位我們之前沒談到過。胡明是誰呢?我們很早以前講《支離人》的時候,有個埃及考古學家,叫做胡明。胡明有一個姪子,是後來出現的,我們以前也開玩笑談過他,叫做胡說,不唸「胡說」,否則就變成胡說八道了。他們兩個是叔姪的關係。另外還有一位為什麼我們之前沒談到過呢?因為他是另外一個系列的角色,哪一個系列呢?就是倪匡筆下的第二號人物,原振俠,原振俠系列裡邊出現的,他的名字叫做漢烈米。聽起來就不像是中國人,沒錯,他不是中國人,他是老外,一個專門從事中東地區考古的,一個很有名的考古學家,漢烈米教授。大家如果有興趣的話,可以找一找原振俠的小說,應該是第六集,叫做《靈椅》,就是靈異的一把椅子,靈椅,裡邊就有漢烈米教授。為什麼會有這個漢烈米教授出場呢?這又要看倪匡怎麼樣發揮了。原來就是剛剛講的那個拍賣會,那個匕首後來被天價標走了,當然衛斯理沒有競標成功,是被一個阿拉伯國家的國王給買去了。因為石油的關係,阿拉伯國家的國王都很有錢,就請來這個漢烈米教授,我剛說過,他總是在中東地區、兩河流域從事考古,所以他在那邊是一個赫赫有名的學者,國王就把他請去,負責點收跟考據標來的這一些古物。這一些其他的稀世珍寶,對漢烈米來說是司空見慣了,惟獨那一張羊皮吸引了他的目光,一頭栽進去,他竟然打電話跟衛斯理說,羊皮上面寫了兩種,都是古代的、從來都沒有流傳下來的文字,他一種都看不懂,一個字都看不懂。衛斯理說,如果你早點來找我的話,你就可以少花一半的力量了。呵……,因為其中一半是唐朝的草書,他就在調侃這些老外。

梅:是。好,我們的節目時間是有限的喔,我們再欣賞一段音樂之後,葉李華要趕快作一個結語,然後預報下一回的內容,好不好?

葉:好的。

(音樂)

梅:不知不覺,節目也已經快要接近尾聲了。不管是倪匡也好、是衛斯理也好,這個《毒誓》總算是發了,發完了以後該怎麼辦呢?結果怎麼樣呢?

葉:應該說,這個故事最重要的一個結局就是出現了一個人物,她的名字很好聽,叫做「金月亮」,金色的月亮,她是一個唐朝胡女,倪匡把她說成是一個匈奴大盜,她是一個女強盜,匈奴人,也就是胡人,非常非常漂亮,竟然被封存在一個透明的礦物質裡邊。但是也就是因為這樣,所以她能夠歷經了一千四百年而沒有腐壞,所以她就變成這個故事後半部最重要的一個角色。故事的後半部就是怎麼樣設法使她復活。結果真的復活了,怎麼做的呢?因為衛斯理很早以前就認識了一個組織,叫做勒曼醫院,他們專門研究怎麼樣複製生命,所以這個故事就有點類似《侏儸紀公園》,設法從這個透明的礦物質裡邊取出她的細胞,然後複製了一個一模一樣的金月亮,甚至還有原來這個金月亮的記憶。所以,唐朝美女終於復活在現代了。當然接下來的話,跟這個金月亮相關的故事又會延續下去。我記得在一年半以前,我跟倪匡寫信,我說好不容易花了八個月時間,總算把衛斯理系列從頭到尾複習了一遍,看出很多以前沒有看出的線索來。是什麼呢?我說,從《毒誓》開始就看得出來一件事情…以後我們會講到的,衛斯理找回女兒這件事情,竟然在《毒誓》就已經埋下了伏筆,然後在下一本書,順便做個預告,下禮拜我們要講到的《拼命》這本小說裡邊,已經有了暗示。所以我們接下來講《拼命》,再過幾個禮拜我們會講到了整個衛斯理系列裡邊,最不可思議的一件事情,就是衛斯理失散二十多年的女兒,竟然找回來了。

梅:好的,我們就”拼命”等著下個星期同一時間在節目當中,聽聽葉李華怎麼分析跟引介倪匡的這個作品《拼命》。今天就到這裡結束了,非常謝謝葉李華。

葉:謝謝梅姊,謝謝大家。

梅:各位朋友,如果您想要重複收聽,或者是想讓您的朋友也能夠來分享的話,其實可以利用我們電台的隨選音訊,或者是直接上葉李華教授的網站,就可以找到了。今天節目就進行到這裡了,我是梅少文,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