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聲電台「文藝橋」節目──衛斯理書齋單元
播出時間:2006年12月10日(日)早上8:00∼8:30
主持人:梅少文
主講人:葉李華教授
文字記錄:吳雅芳

梅:各位愛好文藝的朋友您早,還有現在在電話線那頭、交通大學科幻中心的主任,葉李華、葉教授您早。

葉:梅姊早,各位聽眾大家早安,我們又在空中相會了。

梅:是,很興奮,一個星期只有一次。大家如果覺得意猶未盡,我們還有其他的方法可以延伸出去喔。

葉:對。

梅:當然,從集結成冊的書可以看得到,再者就是,我非常感謝葉李華、葉教授,在電腦這部分,後製的處理做得非常地好,他有一位很可愛的賢內助,很專業的賢內助,幫他做了很多的後續工作,有聲音檔,還有文字檔,我們都可以陸續地在你的……

葉:個人網站。

梅:個人網站,葉李華的個人網站上都可以看得到,也可以聽得到嗎?

葉:可以聽得到。

梅:也可以聽得到。如果你很急的話,在我們電台的「隨選音訊」也可以聽得到,但是我覺得經過整理之後的存檔跟播出,應該是最好的。

葉:嗯。

梅:好,我們趕快就進入今天的主題。

葉:今天的主題叫作《謎蹤》,上次我們已經預告過了,這本書也是倪匡求新求變的一個作品。不過還是要先介紹一下「謎蹤」兩個字,這個「謎」不是躲迷藏的「迷」,有一個部首,言字部,是謎語的「謎」。

梅:猜謎的「謎」。

葉:對,因為這樣子感覺起來好像更有點撲朔迷離的感覺。

梅:嗯,蹤……

葉:蹤是蹤跡的「蹤」。

梅:嗯。

葉:倪匡之前寫過一本書叫作《迷藏》,那個「迷」是沒有言字旁的,這個「謎」是有。《謎蹤》是一個像謎一樣的蹤跡,什麼人的蹤跡呢?又搬出一個老朋友來。上一集我們講過,有一個住在精神病院整整十八年的老朋友,後來又跟衛斯理相會,倪匡用一個非常能夠自圓其說的方式,交代了為什麼他竟然因此脫胎換骨。今天,又請出一個老朋友,我作了一個簡單的比較,這個老朋友是一個更老的朋友,叫作巴圖,當年只出現在《紅月亮》和《換頭記》兩本書裡邊,這兩本書很早很早之前我們在書齋裡邊就介紹過了。

梅:出現過,嗯。

葉:這兩本書都是倪匡在一九六七年連載的故事。

梅:嗯。

葉:而這本《謎蹤》是倪匡在一九八七年所寫的,呵……

梅:又是若干年後。

葉:整整二十年,整整二十年。

梅:嗯。

葉:我之前在大學讀《紅月亮》和《換頭記》的時候,對巴圖已經印象非常深刻,我也一直在期待巴圖能夠重新………

梅:出山。

葉:重新出場,因為從來沒有交代過他為什麼不知所終了,成了《謎蹤》。這個巴圖是一個見多識廣,身經百戰的特務,可是他又沒有特務那種神祕兮兮習性,反而跟衛斯理變成了老朋友。

梅:嗯。

葉:後來,在《謎蹤》這本書裡,巴圖終於出現了。接下來我要唸一小段,因為這一小段話是這本書的一個樞紐:

  「巴圖倒很有自知之明,他攤著手說:我十多年不見,忽然出現,一定被你追問過去這十幾年我在做些什麼!」

然後衛斯理說:

  「我又道:是啊!你在幹些什麼?
   巴圖長歎一聲:問題就在這裡,我絕對不能說!」

我為什麼說這段話是樞紐呢?因為這是一開始不久所說的一段對話,主軸就在於,為什麼過去十多年來,巴圖所做的事情絕對不能說。

梅:嗯。

葉:就繼續地抽絲剝繭下去。到最後當然會真相大白,可是,當讀者看到這邊的時候,就絕對忍不住要看下去,非要一口氣把這本書看完不可。

梅:他實在太會吊胃口了。

葉:呵……其實這樣子也是一個很好的自圓其說方式。

梅:是。

葉:讓讀者立刻信以為真說,哇,他過去這十多年的行蹤還真的很神祕,怪不得他一直都沒有來找衛斯理。

梅:是是。

葉:就讓讀者……

梅:合理化了?

葉:越來越相信衛斯理的這些事蹟都是一些真實的故事。

梅:所以這個過程當中就更加引起讀者閱讀的興趣,引人入勝。

葉:對,所以倪匡在《謎蹤》這本書的序言裡,特別提到了說:

  「這個故事,在衛斯理故事中十分奇特,是尋求題材上突破的結果,效果是好是壞,要由廣大讀者來決定。」

怎麼樣的突破呢?我接下來再唸一小段,倪匡說:

  「在衛斯理故事中,以前也有若干類似的突破,比如說《奇玉》,比如說《湖水》,特務間諜活動的,以前也有《蜂雲》,不過都不如這個故事來得深刻。」

接下來他就說,這個故事的主軸講的是特務,把特務的嘴臉發揮得淋漓盡致。倪匡覺得全世界最沒有人性的人就是特務,所以衛斯理長久以來一直最痛恨跟特務打交道。這本書可以算是登峰造極之作,呵……

梅:呵……好,我們欣賞一首音樂之後,就來看看他這個登峰造極是如何做到的。

葉:好的。

(音樂)

梅:今天葉李華、葉教授也要給我們稍微地吊吊胃口,把登峰造極的原因跟它的舖陳容後再表,因為我們還有個更急切的事情,那就是跟聽眾朋友直接有關的互動,一個小小的活動。

葉:我怕等一下到節目尾聲的時候又太趕了,所以我剛剛跟梅姊商量,我們在中間稍微插播一下。就是,我們上個星期宣布的徵文贈書活動要再延續下去,不過這一次既可以用電子郵件,又可以用傳統的郵件,時間是到十二月十七日,所以說,還有整整七天的時間,歡迎親愛的聽眾朋友把您的心得感想,或者是批評指教寫信給我。如果是用電子信箱的話,可以在我個人網站的右上角找到,我個人網站右上角有五個字叫「聯絡葉李華」,按下去就是我的信箱;如果要用傳統的書信,要貼郵票就是了,請寄到下面的地址,我再仔細唸一遍,郵遞區號是三百,300,地址是:新竹市大學路1001號,交大科幻研究中心,收信人就是我葉李華收,就可以了。

梅:樹葉的「葉」,木子李的「李」……

葉:中華的「華」。不過希望所有寫信給我的聽眾朋友,都能夠默許我們把您的這封信……

梅:文章。

葉:這封感言,上網跟其他的朋友分享。

梅:一起來分享。

葉:當然,跟個人資料相關的部分我會刪掉。

梅:是。好,如果您願意來跟我們做這樣子的文字分享,您就可以得到葉李華、葉教授多年前翻譯,經過了這一段時日以後,他的翻譯功力大大增進之後的再版著作。

葉:對,不過都是西方的科幻作家艾西莫夫,因為我們在這書齋裡一直在講倪匡,所以,我就反其道而行,送書就不送倪匡的或者是《衛斯理回憶錄》的了,因為我希望大家能夠多多涉獵各種不同的科幻作品。

梅:一點都不錯。好,至於《衛斯理回憶錄》,第一本跟第二本也都已經出版了,第三本在一月份馬上就要問世了。

葉:這個可以保證,因為我已經正式交稿,我是在暑假的時候寫的,十一月份時,又花了半個月時間重新修了兩遍,比較安心也正式交稿了,目前正在密集編輯過程中。

梅:是。

葉:提到《衛斯理回憶錄》的第三本,在這邊又可以插一句話,因為跟我們今天的《謎蹤》這本書……

梅:很有關係嗎?

葉:可以算是有關係。因為剛才提到《謎蹤》這本書裡邊講的是特務的嘴臉,在《衛斯理回憶錄》第三冊,書名叫《蓋世》,這本書裡邊講的也是特務。在此之前最早最早的時候,當初第二冊出版的時候……

梅:《同位》。

葉:對,《同位》出版的時候,皇冠的編輯跟我說,或許我們可以做一小小的介紹,介紹一下第三冊跟第四冊的大綱,我說好啊,我就跟那個編輯合寫了一段文字。很短,可以在這邊唸一下,大家就可以知道,為什麼剛好可以跟《謎蹤》互相呼應了。我們的這個標題叫作「揭露衛斯理出道之前的一段祕辛」。

梅:嗯。

葉:大綱是這樣寫的:

  「從一九五三年底到一九六○年初,衛斯理從來沒有交代過自己的行蹤,細心的讀者會問,到底這六年他跑到哪裡去了?有什麼特殊的經歷?為什麼總是避而不談?事實上這六年多的時間,衛斯理所從事的,竟然是他一直聲稱最厭惡的特務工作。」

呵……他固然是特務的最佳人選,問題是,他到底效忠於誰呢?我說過有些時候我們玩一些反其道而行的遊戲會非常有意思。倪匡在衛斯理的書裡,一直聲稱衛斯理是最痛恨特務。

梅:是。

葉:我就想,為什麼衛斯理那麼痛恨特務?最直截了當的答案就是,衛斯理自己曾經做過一段時間的特務,所以他才能真正了解特務的真面目。

梅:嗯。

葉:當他跳脫之後,出汙泥而不染,才能夠真正地對這些特務生涯深惡痛絕。

梅:是。

葉:就好像倪匡自己曾經當過共軍的幹部,他才能夠對共產黨那麼樣地深惡痛絕,而且,反共反了整整一輩子。

梅:是。

葉:倪匡說他是一位最堅決反共的作家。

梅:比較有意思的是,今天這個作品裡邊,我們要提到一位共產黨頭頭的文章。

葉:對。倪匡特別聲明一件事,他沒有加入過共產黨,他只當過共軍幹部,這兩者是不一樣的,倪匡這件事情是分得很清楚的。倪匡很痛恨共產黨,不過,痛恨共產黨是一件事,但是,倪匡對他們的歷史甚至他們的文獻,卻是研究得非常透澈,包括共產黨所有的黨史,以及幾個共產黨人他們的歷史。

梅:我們先聽首歌再說吧。

(音樂)

梅:分秒必爭,葉李華請。

葉:好的,我剛剛提到,倪匡對於共產黨的黨史,還有共產黨重要人物,他都研究得非常透澈。其中有一位人物,共產黨裡最重要的一位人物,毛澤東,倪匡非常有研究,有時候甚至私下還會跟我討論到毛澤東所寫的詩詞。他的結論是,毛澤東是一個很有霸氣的人物,他做任何事情都不受拘束,包括寫詩跟寫詞在內。其實這一點我覺得,倪匡寫小說也很有霸氣,他能夠欣賞毛澤東的詩也是有原因的。舉幾個例子,倪匡跟我講,毛澤東的詩裡,有一首叫作……全文我們不要唸了,就唸其中一句就好了,很好玩,叫作:

  「翻身躍入七人房。」

乍看之下好像是七個人的房間,其實不是,那是七人座的房車。倪匡說毛澤東為了押韻,把車子都省略掉了,他說,從來沒有人做這種事情。還有一首倪匡琅琅上口,也是毛澤東的詩,應該算是詞啦,說:

  「我失驕楊君失柳,
  楊柳輕颺直上重霄九。」

這是為了紀念毛澤東的第一任妻子,還有另外一個人的先生,他把他們擺在一起來說,一個人姓楊、一個人姓柳。

梅:嗯。

葉:所以說「我失驕楊君失柳」。可是,下面一句話倪匡就特別說,從來沒有人可以把「九重霄」倒過來說成「重霄九」。為什麼要這樣做呢?為了押韻起見,因為第一句話是「柳」字結尾的,所以第二個字必須是「九」字結尾的,後面兩句是:

  「問訊吳剛何所有,
  吳剛捧出桂花酒。」

這樣子就剛好押韻了。

梅:押韻了。

葉:倪匡說毛澤東的詩詞為了要押韻,其他什麼都可以不顧了。

梅:嗯。

葉:好,為什麼我們會提到這一些呢?最主要的原因是在這本《謎蹤》裡,倪匡也悄悄地用了一點點毛澤東的詞。一點點的意思是說,他只用了三個字而已,但因為這三個字實在太有名了,所以當年我一眼就看出來了。哪三個字呢?就是「俱往矣」,倪匡是故意用在最後一章的回目,就叫作「俱往矣」三個字,然後加一個驚嘆號。

梅:哪三個字?

葉:「俱往矣」,就是通通都是過去式的那個意思。

梅:對,「俱往矣」,那個「矣」是虛字,對不對?

葉:對。我一看就知道這三個字出自毛澤東最有名的一首詞,詞牌名字叫作《沁園春》,那首詞本身的名字叫作《雪》,他是從雪景出發,從看到那個景色,慢慢回想到中國的歷史。這一段非常有名,我想在這邊稍微唸一下。前半部比較少人知道,因為他全部在寫雪景,但是後半部我相信只要我一唸,很多人都會覺得耳熟能詳,或許有很多人不知道這就是毛澤東所寫的。好,我們就從後半段開始唸起:

  「江山如此多嬌,引無數英雄競折腰。
  惜秦皇漢武,略輸文采;
  唐宗宋祖,稍遜風騷;
  一代天驕,成吉思汗,只識彎弓射大雕。
  俱往矣,數風流人物,還看今朝。」

我想梅姊應該多多少少有點印象。

梅:是。

葉:他在這裡,把中國歷史上重要的帝王,都數落一遍,秦皇、漢武、唐宗、宋祖跟成吉思汗,說他們都已經是過去式了,「數風流人物,還看今朝」。倪匡就借用了這三個字。

梅:嗯。

葉:至於《謎蹤》裡,他說的那個都成了過去式,是什麼東西呢?這也是倪匡精讀中共黨史之後,所轉化成的故事。在中共歷史上有一件事情,嚴格說來是很不光彩的事情,就是他們的十大元帥之一,毛澤東內定的接班人,已經真的寫到了中共共產黨的黨章裡邊,明訂毛澤東的接班人就是林彪,後來竟然叛變了。那個歷史事件,我想老一輩的人應該都聽說過。林彪當初起義的代號叫作「五七一工程」,我記得很清楚,因為「五七一」是武裝起義的諧音。林彪功敗垂成,後來就逃亡,逃亡到了外蒙古,結果墜機身亡。那是歷史,可是小說家就喜歡穿鑿附會,把它寫成如果林彪沒有死,還在外蒙古偷偷地進行另外一次叛變諸如此類的,這就構成了《謎蹤》故事一個最重要的核心因素。

梅:嗯。

葉:好玩的是,到最後,當衛斯理見到林彪的時候,林彪已經是一個垂垂老矣的老頭,雖然雄心不減,但是也成不了什麼氣候了,林彪跟衛斯理說,他心中有一個大祕密,說出來的話你們會嚇死,沒想到說出來之後,衛斯理差點沒有捧腹大笑。什麼祕密呢?我直接唸好了,大家可以心領神會一下,他說:

  「我知道的祕密,說出來,嚇死他們!我知道,老頭子只要一死,那個女人立刻就會受到逮捕,一切早就就計畫好了。」

大家如果有興趣的話,可以查查看這句話是呼應了什麼歷史。呵……好,如果還有一、兩分鐘時間,我想再講一個很好玩的事情。

梅:嗯。

葉:就是《謎蹤》這本書裡邊,竟然還夾了另外一本書的介紹,這本書倪匡之前也跟我私下討論過,書名叫作《奮進的衛斯理》,倪匡說他當年自己在書店看到這本書的時候,很高興,竟然有人看衛斯理看得那麼熟,還寫了一本叫作《奮進的衛斯理》來表揚他的筆下人物。拿出來一看,完全不是那麼回事,因為這個衛斯理不是那個衛斯理,也就是說,並非他筆下的衛斯理,而是英國的一位基督徒,也是一位宗教改革者,約翰.衛斯理。倪匡說他自己有這段經驗,所以他就把這個故事寫到了《謎蹤》這本書裡邊。怎麼寫的呢?說衛斯理本人收藏了一本書,叫作《奮進的衛斯理》,那是因為衛斯理本人在書店看到之後翻了翻,買下來,留在他的書架上面當作紀念,因為這個衛斯理跟他自己的名字一模一樣。

梅:嗯。

葉:這段故事我也把它寫在了《衛斯理回憶錄》第二冊裡,我用另外一種方法來呈現,因為衛斯理這個名字很好玩,可中可西,都說得過去。倪匡每次都講衛斯理姓衛,因為中國人真的有姓衛的,比如說衛青就是最有名的一位。

梅:是。

葉:「衛斯理」三個字,用中文怎麼解釋呢?保衛這個道理。

梅:對呀,也說得通啊。

葉:對啊,翻成英文就變成Wesley那個譯音了。

梅:是,所以這個名字,同名同姓是非常可能的。

葉:對,在小說家的筆下,就可以玩很多的文字遊戲了。

梅:是,所以他原先創造了這樣的一個主人翁的名字,也是挺有弔詭之處的。

葉:呵……了解倪匡的人都知道,「衛斯理」這三個字,其實是倪匡有一天坐車子的時候,看到一個路標才決定用的。

梅:喔,真的啊?

葉:對。香港地區有很多都是譯音,他有一天,到了一個地方,那個地方就叫作衛斯理村,所以衛斯理這個名字還真的是當初從Wesley來的。

梅:嗯。

葉:可是就被倪匡講得活靈活現,變成他真的是衛青的後代一樣那種感覺,呵……

梅:是。好,老師啊,我們要預報下一次的囉。

葉:好,時間又到了。下一次也有點特務的感覺,不過當然又是另外一個完全不同的故事,書名叫作《瘟神》,就是大家想的那兩個字,會散布瘟疫的惡神,叫作瘟神。

梅:好,再提醒大家,來參加這個可愛的小小活動,可以分享葉教授在翻譯西方小說的成就,同時也可以擁有葉李華的這些書。把您聽了我們節目之後的任何想法,書寫下來,用書信或者用電子郵件寄給葉李華,地址是……

葉:新竹市大學路1001號,一千零一號,交大科幻研究中心。

梅:謝謝葉李華。

葉:謝謝梅姊,也謝謝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