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聲電台「文藝橋」節目──衛斯理書齋單元
播出時間:2006年7月09日(日)早上8:00∼8:30
主持人:梅少文
主講人:葉李華教授
文字記錄:吳雅芳

梅:各位愛好文藝的朋友您早,還有電話線的那頭,也是我們「衛斯理書齋」這個單元的靈魂人物、主講人──葉李華、葉教授您早。

葉:梅姊早,各位聽眾大家早安。

梅:今天我們要進入衛斯理的另外一個故事,《尋夢》。說到《尋夢》,很多「文藝橋」的朋友跟我一樣,都是崑曲的愛好者,直接就想到《牡丹亭》。

葉:對,我知道,呵……

梅:想不到倪匡他早就已經寫過這個作品了。只是他的《尋夢》,我想應該是跟當年的「湯顯祖」非常不一樣吧?

葉:應該沒有什麼關係。因為……

梅:只是名字相同。

葉:倪匡說這個《尋夢》靈感來自他自己的夢境,呵……

梅:啊!他真做過這個夢?

葉:可以這樣說。倪匡跟我透露過,他寫這個故事,絕大多數是他的想像,但是一開頭的部分,也就是說,既然是「尋夢」,這本書裡邊一定會提到一個夢境,這個書中所描述的這個夢境開頭的場景,是倪匡所做的一個夢。更好玩的是,並不是倪匡某一天做一個夢印象特別深刻,就把它寫成一本小說,而是倪匡他一而再再而三地重複這個夢境,做了很多很多次這個夢,所以他有一天才下定決心把它寫成小說。他甚至把這個現象,也寫到小說裡面去了,也就是說,同樣的夢境一而再再而三不斷重複。

梅:出現。

葉:對。

梅:是的。葉李華你自己有沒有這個經驗?

葉:我這方面經驗非常少,我自己有時候做夢也會有一些靈感,但是,第一我不會做重複的夢,第二我更不會做連續的夢;但是倪匡對這兩種夢都很有本事。

梅:我也有過相類似的情形耶。相同的地方,然後這個夢是可以繼續下去的,就是前幾天做了夢,之後又夢到這個地方,夢裡也知道自己又來了,真的好奇妙。

葉:真正有文學細胞的人才會做這種夢,呵……

梅:啊!是嗎?

葉:倪匡當初寫連載小說寫了三、四十年,所以他的夢也變得可以連續了,他說有時候半夜醒來,上了廁所,寫下來,回去繼續睡……

梅:還可以繼續夢,希望這些好夢不要被打斷了,自己有意識地告訴自己繼續再夢,呵……真是很奇妙的事情。

葉:對,倪匡說他真的常常半夜醒來的時候,會把他的夢寫下來,以免第二天醒過來的時候忘記。

梅:哎呀,這一點我就佩服他了,真是……

葉:然後,看一看就真的會有一些靈感。這其實就是潛意識的運作嘛。真正的作家,大部分的靈感都來自潛意識。我覺得這理論非常有趣,所以後來我自己也稍微讀了一點。

梅:我聽說葉李華老師你自己在這方面也做過……你說稍微讀一點,滿謙虛的耶。

葉:呵……因為我自己不是學心理學的,但是我對這方面真的很有興趣。我在美國讀研究所的時候,運氣很好,找到了一套書,之前我們在書齋裡,也介紹過這位作家,「王溢嘉」醫師。

梅:是的。

葉:他那個溢是三點水滿溢的……

梅:溢出來的「溢」。

葉:對。嘉是嘉義的「嘉」。

梅:對。

葉:我運氣很好,我自己不是這方面科班出身,但是,透過他所寫的這一些很通俗的心理學讀物,稍微一窺潛意識的堂奧,包括「佛洛伊德」的理論,還有「榮格」的理論。了解了之後,我覺得一法通就萬法通。

梅:是嗎?

葉:看過他這些通俗讀物,把這些理論搞懂之後,那一些比較深的、比較刻板的書,就難不倒我了,呵……,所以我覺得入門讀物是非常重要的。

梅:非常重要的,所以在這裡……

葉:等一下我們也可以稍微提一下。

梅:對,你也可以提一下這幾本書,大家有興趣的話,也不妨自己去看一下。所以,這是屬於心理層面的,潛意識的。

葉:對。

梅:這是有科學根據的書。

葉:可以說,過去一、兩百年來,心理學的發展越來越像科學,一開始的時候,跟哲學還有靈學有點分不開家。

梅:還有一件事,很奇怪,我不知道在他的書本有沒有提到這個部分?我們說「人生有夢」,我自己的經驗,我做夢都是年輕時候做夢,怎麼突然好久沒做夢了?完了,是不是已經沒有創意了?

葉:這個我就不知道了,呵……

梅:呵……科學理論上沒有分析嗎?

葉:好像沒有聽說過。

梅:OK,好,當然這還要看是什麼樣的夢。夢境有的時候很奇怪,在真實的生活裡,之後你去了,你還真的看過那樣的地方,那麼確定你自己曾到過那樣的地方,原來在夢裡你已經先去了。

葉:等一下我們可以提一下就是,我在王溢嘉醫師的書裡邊找到……

梅:也提過這個事嗎?

葉:他提過,我們先提也沒有關係,他有一本書,叫作《夜間風景》,破折號《夢》,五個字的書名:《夜間風景──夢》。

梅:這個名字取得非常好。

葉:這是他自己出版的,野鵝出版社──他自己的出版社所出版的。這本書裡,把所有古往今來、古今中外跟夢相關的理論,不管是文學的、心理學的、科學的、甚至靈學的,通通都匯於一爐。之前王溢嘉醫師也告訴我過,他對所謂的「結構主義」非常有興趣;我自己也是從他那邊學到什麼叫作結構主義。他在這幾本書裡,都充份發揮了結構主義的功力,把這些夢的理論分析得井井有條。我剛剛說過,不管是哪一方面的理論,他都能夠單獨列一章出來,把它的前因後果分析得非常徹底。

梅:這個你應該很欣賞,這是作學問的樣子,研究的態度。

葉:等一下我們會稍微講一下,他在這本書裡邊,把夢的理論分成了至少十大派,幾乎我們所知道的、聽說的、或者能想到的,都已經收集在他的書裡邊。

梅:都已經涵蓋在裡邊了,哇!真的好厲害喔。你說他是……整個的結構,我不得不想到你的第一本書《錯構》,有沒有關係呀?

葉:沒有,我那個書名是錯誤的結構,是開玩笑的。我之前也稍微提過,「錯構」是一個精神醫學名詞,我把它借用來當作書名。可以稍微提一下就是,當初我寫《錯構》的時候,一開始的場景就是精神病院,去年差不多這個時候,我真的惡補了滿多精神醫學這方面的書,尤其是跟精神分裂症之類相關的,還有就是記憶發生問題的……包括記憶錯構──我的書名就是從這邊來的。就是說,精神分裂症、還有記憶錯亂這方面的疾病,我是收集了滿多的資料。不過這方面的資料只夠寫《錯構》的前半部,後半部我用的是另外一些理論,那就是夢的科學理論。

梅:是。

葉:其實……

梅:夢還有科學理論。

葉:對,等一下我們可以稍微提一下。去年寫《錯構》的時候,逼得我自己又讀了不少的心理學跟精神醫學的書。倪匡後來看完這本書之後,唯一一個比較負面的評語就是:下太多料了。他覺得為什麼要把那麼多元素放在一本書裡邊,太可惜了,如果他來寫,可以寫好幾本,呵……

梅:呵……所以你這本書是很濃的。

葉:我是希望,一般的讀者不會覺得它很濃,否則的話,就看不下去了。只不過倪匡是明眼人,他一看就知道我收集了多少資料,才能把它整理成這樣子的……

梅:這樣子的。

葉:一章一章的故事,跟精神醫學、夢的理論結合在一起。

梅:都可以結合在一起。

葉:我最大的目的,還是希望讀者看的時候,能夠津津有味地看下去,把它當作小說來看就可以了。

梅:是,就是「內行看門道,外行看熱鬧」,各有所求,然後各有所得,是不是?

葉:對。

梅:好,不過每個線頭,可能你都還可以再發展就是了。

葉:對,我想……

梅:從倪匡的角度來說。

葉:對,借用梅姊這句話把它稍微修一下,我是希望一本好的科幻小說,能夠第一遍的時候看熱鬧,第二遍的時候再仔細看,看門道。

梅:老師說得好!我們既可以內行,又可以外行,是不是?進出自如,都能有所得。好,我們說了這麼多,你這個科學……

葉:已經不能喧賓奪主。

梅:對,可是我還想問你,這個夢的科學理論,能簡而言之嗎?

葉:嗯……

梅:很難?

葉:在王溢嘉醫師的書裡,他提到至少四種的科學理論,但是我今天準備要講的只是其中可以算是顯學的兩種:也就是夢的科學理論裡,現在最有名的兩派,王溢嘉醫師把它叫作「幻覺派」跟「清掃派」。既然梅姊問到,我們就先花一點時間來講好了。這兩派都各有一位大宗師在後面支持,其中清掃派的這個……

梅:什麼叫「清掃派」?

葉:清掃派……

梅:哪兩個字?

葉:簡單的說,我們現在大家都用電腦,有一些檔案如果你不想要了……

梅:喔!就把它去掉。

葉:對,但是去掉之後,其實你並不是真的把這些檔案,一下子就讓它從電腦裡消失,它是有一個過渡的過程。什麼過程呢?你把它刪除了之後,它其實是放在「資源回收筒」裡邊。

梅:對。

葉:如果你到時候……

梅:想要的時候。

葉:對,覺得或許還是有用,你可以把它再恢復。

梅:找回來。

葉:如果你真是確定它絕對不可能再用到,你就可以把它正式清除掉。這個清掃派所講的就是,我們在白天的時候,我們所思、所想,或者所見、所聞,很多的資料對我們來說,其實並不重要,或是沒有必要存在大腦裡,否則的話,我們大腦就會爆掉了。我們大腦在接觸這些資訊的過程中,是不斷地在清掃,只留存有用的記憶跟經驗。可是,我們所清掃或者說刪除的這一些資訊,只是暫時消失,放在一個過渡的資源回收筒裡面。

梅:喔……我懂你的意思了。

葉:做夢的過程就是把資源回收筒裡邊的東西正式刪除。

梅:這樣子啊!是可以這樣解釋的嗎?

葉:我覺得,這是我自己發明的啦,王溢嘉寫這書的時候,還沒有資源回收筒,呵……

梅:可是你這種解釋對現代人來說很容易就懂喔。

葉:因為我常常做一些科普演講啊,還有最近幾年在政大開課……

梅:舉例說明。

葉:開自然科學概論課程,逼得我非要找一些類似的例子。這就是「清掃派」。也就是說,做夢是為了要讓你把一些沒有用的資訊給徹底清除掉。

梅:夢完了,就徹底清除掉了。

葉:可以這樣講,但也不是說你夢境的部分,而是說你在做夢的過程中,你清除了一些你醒過來之後記不得的東西。如果你再不清,通通放在資源回收筒裡,對你自己的大腦來說,就等於電腦一樣,也是負擔。

梅:噯!老師啊,照你的解釋,我很高興耶,表示我現在腦袋裡沒有什麼垃圾,沒有……

葉:需要清掃的,呵……

梅:對,呵……

葉:都是精華的部分。

梅:呵……都清光了。

葉:既然已經提到這裡,我們就順便講另外一個比較重要的顯學,叫作「幻覺派」。我剛剛說過,這個「清掃派」跟「幻覺派」都各有一位大宗師在支持。所謂的「宗師」真的是一個科學界非常重要的人物。比如說「清掃派」,它的提倡者是一位拿過諾貝爾生醫獎的科學家,叫作「克里克」,他也是五十年前發現DNA結構的那一位非常有名的科學家,他是跟「華生」兩個人合拿生醫獎──他們一起研究出DNA結構。他晚年的時候,對於心理學、認知科學、精神醫學這方面非常有興趣,提出了類似這些相關的理論。「幻覺派」的提倡者叫作「霍布森」,英文叫作Hobson,他花了至少三十年的時間專門研究夢。跟克里克不一樣,克里克對這方面是半路出家,只是因為他太有名了,而且他是一個非常聰明的科學家,所以他在這方面能夠獨樹一幟。

梅:是。

葉:霍布森是專門研究夢的專家,他至少花了三十年的時間,提出王溢嘉醫師說的「幻覺派」。他說我們做夢根本沒有什麼理性的根據,而是因為我們的大腦在睡眠的過程中,腦幹的部分還是會放電,放電的時候,會影響我們的大腦皮質,也就是說,比較高級的思考區域。

梅:是。

葉:我們白天醒著的時候,這些放電很容易就被我們壓抑下去,可是晚上睡覺的時候,我們的理性活動也通通都在休眠狀態,腦幹所放的這一些很沒有規律的電,被我們的大腦皮質──也就是說高級的思考區域──接收了,不得不轉化成夢境。

梅:是。

葉:也就是說,我們說的「日有所思,夜有所夢」的「夢」,其實就是我們很理性的大腦皮質區對一些很沒有規律的放電所作的解釋。他接下來的引申就非常精彩了,這也是我寫《錯構》後半部所用到的科學基礎。那就是我們每一個人白天醒著的時候,是一個精神正常的人,但是當我們做夢的時候,我們就等同於一個精神異常的人。換句話說,如果你想體會一個精神病患者他白天的時候,他是處在什麼狀態?你就想想看你在做夢的時候,我們做夢的時候是不是都會感覺好像精神不太正常?有各種的挫折感,或者障礙,想做什麼事情做不好,想拿什麼東西拿不起來,或者想走到哪邊去怎麼走都走不到,說話說到一半不知道怎樣就跳到別的地方去了,好像我們的大腦沒有辦法控制我們自己的言行舉止,這種情形其實就是精神病人他們一天二十四小時所經歷的狀態。

梅:喔,可能他們也有時是在快樂神遊,做了美夢。

葉:對,可以這樣子解釋。

梅:有各種情境喔。

葉:霍布森曾經出過一本書,在台灣也有翻譯本,天下文化出版的,就叫作《夢與瘋狂》,他把夢境跟精神病幾乎畫上等號。這本書出版之後,過了幾年他又出了一本更精彩的書。兩本書都是同一個譯者翻譯的,他告訴我,先別看《夢與瘋狂》了,因為現在有一本更精彩的書,叫作《夢的新解析》,夢的新的解析。

梅:新的解析,新舊的「新」?

葉:對,新舊的「新」。最主要,他要呼應當年佛洛伊德所出的一本書,叫作《夢的解析》,所以這本書叫作《夢的新解析》。薄薄的一本書,才兩百頁而已,但是把所有最新的夢的科學理論,都收在裡邊。我運氣很好,我是去年年底的時候買到的,剛好是我寫《錯構》最後在修訂的時候。

梅:真好,正好,來得正是時候。

葉:對,來得正是時候。

梅:是。好,我們說了這麼多夢,我們也跟著一起去尋倪匡的夢吧。

葉:好的,要講《尋夢》,我一定要把倪匡的序言從頭到尾唸一遍,這本書我們之前也講過,這是倪匡最看重的一本書。我現在就花差不多一、兩分鐘的時間,先把它唸一遍。這篇序照例也是一九八六年所寫的,倪匡說:

  「常被人問:那麼多作品,你最喜歡哪一類?答曰:以衛斯理為主角的幻想故事。
  問題必然進一步:在衛斯理故事中,你最喜歡哪一個?答曰:《尋夢》。
  不單是由於《尋夢》這個故事的小說結構十分完整,曲折離奇,把兩個不同時代的事件,交雜在一起,也不單是這個故事有意料之外的佳妙結果(被不少電影、電視劇偷去用了),也由於這個故事寫了前生、今生和來世的現象,對因果作了十分大膽的設想。
  這種設想,在衛斯理故事中,不是很多見,所以大具特色。
  而一直固定做一個短短的夢,完全一樣,正是作者本人的經歷,整個故事的設想,自然也由此而來。
  《尋夢》寫在七、八年前,這次刪訂,重新仔細看了一遍,但是如果有人再問一開始寫的那個問題,答案仍然不變。」

也就是說,他還是始終如一,覺得《尋夢》是他的故事裡邊最好看、最精彩、他自己最喜歡的。

梅:是,好,既然他自己都認為是最好看、最精彩的,你覺得我們需要說嗎?一定要自己看才過癮,不然的話,好可惜。

葉:對,我今天特別準備,談了一些夢的理論,就是為了要讓我們的聽眾朋友……

梅:把最精彩的部分自己去經驗。

葉:對,我今天只是刻意唸了一下它的序,其實也是吊吊大家的胃口,請大家去想想看:為什麼倪匡自己寫了一百多個衛斯理故事,卻特別喜歡這個故事?

梅:《尋夢》。

葉:當然原因之一就是我們一開始講到的,他說這個夢是一直固定在做的一個短短的夢,完全是他自己的經歷。這邊我稍微提一下,是什麼夢呢?故事裡的男主角敘述他的那個夢境,他說:

  「我在走路,一條小路,路的兩旁全是樹。」

那個場景有點像是中國北方,倪匡說應該是類似江蘇的北方,蘇北那方面,可能在蘇北跟山東交界的附近。倪匡跑南闖北,對中國大陸的風土民情非常了解,他在夢境裡夢到一個場景,而他幾乎就可以根據這個場景來判斷到底這個地方在中國大陸的哪一個位置。更好玩的是,我們上次提到過,倪匡的植物學是……

梅:挺豐富的。

葉:非常豐富的,這邊又展露了一下,這段很好玩,很短,我來唸一下。這個男主角說,他在夢裡邊看到一棵樹:

  「這種樹的樹幹不是很粗,但是很直,樹幹上面呈現一種褐灰色,有著白粉的感覺。樹葉是心形的(葉:心臟的「心」。)心形的,葉面是綠色,可是當風吹過來,葉底翻轉,卻是一種褐灰色。」

也就是說,他在夢境裡夢到了一種樹,男主角是在香港,不是衛斯理,是《尋夢》這個故事裡的男主角,衛斯理在這邊是配角,做夢的不是衛斯理本人。他敘述他的夢境,他看到一種樹是他一輩子從來沒有見過的,衛斯理在旁邊光是聽他這段描述,立刻知道他講的是什麼樹。衛斯理就跟他說:

  「如果你去查一查植物圖譜之類的,你就會立刻發現,這種樹滿普通的,它叫作白楊樹。」

也就是說,倪匡在這方面的確做過考據。

梅:是,有一點像「曹雪芹」,《紅樓夢》裡邊也是。

葉:對,倪匡他中藥啊、什麼他都……

梅:對呀,都好厲害喔。

葉:人家說曹雪芹開的藥方,每一個方劑都真的有療效。

梅:是,要不然怎麼會有「紅學」呢?

葉:王溢嘉醫師在這方面也花過一番功夫,他根據《紅樓夢》從頭到尾對於林黛玉病情的描寫,幾乎可以……

梅:是,從醫學的角度來分析它。

葉:對,幾乎可以確定她得的就是肺結核。

梅:所以那個症狀是非常吻合,不是他隨便瞎掰的。

葉:對,發低燒之類的。

梅:真是厲害。他在寫的時候,可能真的有看到某一個人得那種病,症狀是怎麼樣。好,夢跟真實中間,挺有趣的事情。倪匡這麼厲害,所以他的東西也難免會被別人用。

葉:我自己對香港的電視劇看得不多,但是香港的電影裡有一些類似的情節。《尋夢》講的是前世今生,倪匡的序裡邊已經講到了。它最基本的一個設想就是:前世的一些經驗,如果真的是很深刻的記憶,你轉世投胎到了今生,還是會在你的夢境裡出現,這是它最基本的設定。我稍微透露的這一點,絕對不會減損我們聽眾朋友閱讀這本書的樂趣,因為這本書實在太豐富了。

梅:是。

葉:所以先透露一點無妨,倪匡自己序裡邊都寫到了,寫到前世今生。這個故事男主角所做的夢,隱隱然就是他前世的一個經驗。類似這樣子的故事,我記得在二十幾年前有一部電影──很可惜我只看過預告片,從來沒有看過──叫作「再生人」。「再生人」裡邊就有很多類似的情節。光是聽「再生人」這三個字就可以聽得出來前世今生的感覺。

梅:對,這個電影是哪裡拍的啊?

葉:應該是香港拍的。

梅:香港。

葉:如果我沒有記錯,男主角好像是「林子祥」。

梅:這樣子喔!

葉:對。

梅:那應該找得到。

葉:大家努力找看看。

梅:有興趣的話,當然看倪匡的原文應該更精彩。我覺得,像這麼精彩的東西,你要在有限的字數裡把它寫出來,實在很難為耶。

葉:我一直在想,要怎麼辦?不過,當初我在開科幻課的時候,我記得有一次在世新大學,同學主動選《尋夢》上台報告,倒是給了我一個靈感。

梅:怎麼說?

葉:這本書既然講前世今生,他們就在黑板上畫了一個表格。雖然這個故事是男主角的夢境,裡邊有前世跟今生,但是,這本書裡人物非常豐富,而且每一個人都有兩種不同的角色,前世跟今生。他們索性就畫一個表格,上一排是前世,下一排是今生,做一個對照表,看起來就很清楚了。

梅:一目了然。

葉:對。

梅:用表列式的。

葉:嗯。

梅:這個也是一個研究的方法。

葉:對,或許可以考慮。

梅:對,這個給你啟示了,也很適合你的口味。

葉:那倒是真的,只是不曉得適不適合寫在小說裡,我會試試看。

梅:對嘛!你說的對啦,用那麼嚴謹的研究方式,要寫一個充滿創意的、又生動有趣的小說,我總覺得這兩者是很難兼顧。

葉:所以倪匡對我耳提面命了二十年,他說既然是寫小說,就要把它寫成好看的小說。

梅:沒錯。

葉:其他的就是次要的,所以我剛剛才會強調,希望能夠第一遍看熱鬧,真的有興趣,第二遍再去看門道。

梅:看門道。

葉:噯。

梅:是的,那……

葉:所以我一再強調我寫的不是科幻小說,是小說。

梅:是,所以通過我們廣播聲音的呈現,如果您是第一次進入倪匡的世界,第一次我們就用聽,聽熱鬧,然後再看熱鬧,然後再進入門道。

葉:我最近在一些網站上面,看到一些對我們書齋的風評,都還不錯。

梅:是嗎?

葉:是啊,呵……

梅:謝謝老師。好,說著說著,我們要預報下回了。

葉:好的。不過我還是再講一、兩件事情,就是《尋夢》是一個標準鄉野傳奇風格的小說,這種鄉野傳奇,絕對不輸給「司馬中原」的鄉野傳奇,這也是倪匡表現出來的功力。還有就是倪匡在討論夢境的小說裡,除了《尋夢》之外,衛斯理還有另外一個故事,是很後面的故事,叫作《異種人生》;異就是奇異的「異」,也就是另外一種人生的意思。他在這邊,是用了另外一個完全不同的理論來討論夢境背後的根據。

梅:是,好的。

葉:預告下禮拜,是《第二種人》。我們剛才講的是《異種人生》。倪匡最喜歡用這些書名,讓你看起來就不知道什麼叫作「第二種人」,難道……

梅:對,很好奇。

葉:難道我們都是第一種人?呵……

梅:好!下回分解啦。

葉:對,下回分享。謝謝大家。

梅:謝謝交通大學科幻中心主任葉李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