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聲電台「文藝橋」節目──衛斯理書齋單元
播出時間：2006年3月5日（日）早上8:00～8:30
主持人：梅少文
主講人：葉李華教授
文字記錄：吳雅芳

梅：海峽兩岸愛好文藝的朋友您早，還有我們「文藝橋」第一個單元的主講人、「衛斯理書齋」這個單元的主講人──葉李華、葉老師您好。

葉：梅姊好，各位聽眾大家好。

梅：真的很高興在這個時候總是可以天涯共此時，我在台北，你在……

葉：新竹。

梅：新竹，還有好多的聽眾朋友散佈在台灣各地。

葉：還有倪匡在美國。

梅：對！我們下次要記得問候倪匡好，他也是我們的忠實聽眾，還有很多大陸的朋友們。大家能夠鎖定這個時間一起來分享，就是因為倪匡的魅力。

葉：就是因為倪匡筆下的人物實在是太有魅力了，所以我們才能一集一集不斷地講下去。

梅：不斷地講，講不完的耶。

葉：我們說過，光是衛斯理就可以講三年。

梅：真是不得了，當然還包括葉李華你個人的魅力，這是不爭的事實。有你開課時候同學們的熱情參與，還有你到各處去演講，對不對？還有你的作品喔。說到作品，你現在真是變成多產作家耶，你常常不停地在寫、在教。

葉：就像我之前一再強調的，因為過去做了很多的準備工作，現在一口氣暴發出來了，而且很巧的，我正在準備寫《衛斯理回憶錄》的時候，竟然有一個很好的機會，讓我把十多年前我所翻譯的、我自己最喜歡的西方作家──艾西莫夫的作品，「基地系列」，又可以重新修訂一遍再推出來。對我來說，是非常矛盾的心情，到底要不要同時進行這兩個計畫，倪匡和艾西莫夫都是我自己最喜歡的作家，這是沒有衝突的，因為一個是中國作家、一個是西方作家。但是一個人的時間有限，我到底要不要同時接下這兩個工作？到最後，我還是咬咬牙，在我太太的體諒之下，同時進行這兩件工作，沒想到一口氣竟然真的能夠同時推出這兩個系列，所以……

梅：真是了不起、了不起。

葉：我剛剛提到艾西莫夫的所謂「基地系列」，過去兩年已經出了五本，預計今年一定會把最後兩本出齊。

梅：通常你在廣播當中宣布，就表示你已經給自己設限了，有時間的壓力，你一定要完成。大概什麼時候可以面市？

葉：「基地系列」應該是今年暑假會再出一本，然後今年年底再出一本。《衛斯理回憶錄》我已經交稿了，出版社已經在做編輯工作了，所以我們確定，第一本書一定會在五月份的時候正式出版。

梅：好啦！我們終於指日可待了。

葉：第二冊應該是在大概三、四個月之後，一定會出版。所以說今年至少會出兩本《衛斯理回憶錄》，運氣好的話，在年底還可以出第三本。

梅：好恐怖喔，你這一年就不得了啊，今年是豐收年哪。

葉：可以這樣說吧，應該𪆒今年是科幻的豐收年。

梅：每一本書都是寶貝，是另外一種型式的聚寶，你的書架上聚了很多有你心血參與的寶貝。

葉：梅姊真會說話。

梅：真的是這樣子啊！我說的是我們今天講的《聚寶盆》給我的聯想，現代的聚寶盆啊。你不是有一個作品「科技大趨勢」……

葉：我寫過二十篇的「科技大趨勢」，其中至少有十二篇，我們在三年多以前曾經仔仔細細地講過，那是一段非常美好的回憶，從二○○二年的年初講到二○○三年的春節左右，後來因為我二○○三年的時候籌備一個科幻研究研討會，那個時候實在太忙了，所以就跟梅姊告假，就在空中消失了大概兩年多的時間。

梅：大家都很想念。

葉：然後就又被梅姊抓回來了，很高興，呵……

梅：你看，人家說機會是給有準備的人，就是因為你平常就非常認真地在做這些準備，所以最後……

葉：就是不斷地在收集資料。

梅：是，又聚了一個寶盆啦。好，我們現在趕快回頭說說倪匡的這個《聚寶盆》。

葉：好的，等一下有時間的話，我再談一談我自己寫的「科技大趨勢」，那真的是目前最新最新的科技，所能夠做到的、勉強做到的一個聚寶盆型式，但是，還是比不上倪匡筆下的科幻想像。在倪匡眼中看來，我們傳說中的聚寶盆，根本就是一項超越了時代的科技產品，因此很可能是外星人帶來的。那是什麼樣子的科技產品呢？倪匡說得非常清楚，他說這叫作：「太陽能金屬物件立體複製機」。這是倪匡眼中的聚寶盆解釋。倪匡很喜歡把古書裡邊的一些傳奇故事，用現代的或者超越時代的一些科技想像，重新賦與它一些新的意義，或者一些合理的科學解釋，這一點倪匡做得非常成功。倪匡常常很謙虛地說，他不看英文小說，也不太看好萊塢電影，所以，他跟我不一樣，沒有受到西方的影響跟荼毒，他完全是從東方的或者是中國的文人的角度來作一些傳奇的新詮釋。在我們看倪匡的小說裡邊，最有意思的部分還是類似《聚寶盆》這一些故事，完全沒有受到任何西方科技的影響，發揮出來一個很本土的科幻故事。

梅：你再講一下，剛才你說它的關鍵就是，太陽能……金屬物件……

葉：「太陽能金屬物件立體複製機」，我們可以一個一個來講。倪匡在他一九八六年修訂版的序言裡邊，是這樣講的，他說：

　　「《聚寶盆》可以說是衛斯理幻想故事之中，無論是立據、根據、設想都最完美的一個，因為把聚寶盆這個寶物設想成太陽能金屬物件立體複製機。」

好，我們現在就來講講看，為什麼我們要這樣子講？應該先講一件事情，聚寶盆這個傳說在中國社會裡可說是家喻戶曉，如果要查資料，尤其現在上網那麼方便，非常容易查到到底聚寶盆的來龍去脈是怎麼樣。這是一個明朝的故事，我們都知道，從明朝開始，文學作品裡所謂的筆記小說非常蓬勃，所以在明清的筆記小說裡，有相當多有關聚寶盆的記載，這些記載彼此之間出入非常少，彼此之間還都互相作一些補充的工作。倪匡在寫《聚寶盆》的時候，必須要面對兩重的挑戰，我們之前在書齋裡面也講過，要寫科幻小說一定不能夠抵觸目前所知的科學，一定不能夠立刻就被現代的科學推翻了。《聚寶盆》這個故事，不但不能夠抵觸目前所知的科學，還不能夠抵觸大家都已經耳熟能詳、家喻戶曉的傳說故事。為什麼會這樣說呢？這樣講好了，明明是一個歷史小說，歷史小說是不是幻想呢？歷史小說有些時候跟科幻還滿像的：科幻是根據科學所作的幻想；歷史小說是根據歷史史實所作的幻想。可是有一些剛才我講的、家喻戶曉的史實是不能夠違背的，如果我寫一篇歷史小說，把曹操寫成大忠臣，把岳飛寫成大奸臣，雖然我講明這是純屬虛構，但是讀者看了，一定會覺得索然無味，因為跟他從小到大所吸收到的知識，還有約定成俗的一些想像力，都完全抵觸了。倪匡在寫《聚寶盆》的時候也是一樣的道理，他必須要根據明清筆記小說裡邊聚寶盆的這一些記載，開始設想這個故事。他自己的太陽能金屬物件立體複製機設想就完全沒有抵觸科學，也完全沒有抵觸傳說。我們現在來分析一下，第一：為什麼它是靠「太陽能」來驅動的？因為傳說筆記小說裡寫得很清楚，聚寶盆只有到了戶外才能夠發揮功用，拿到房間來，尤其是拿到宮殿去之後就不靈了，所以倪匡說：顯然它是靠太陽能的。

梅：他實在很會推論耶。

葉：那個時候皇帝是明太祖朱元璋，朱元璋要看它表演，結果拿到宮殿去之後就發現不靈了。好，第二：為什麼是「金屬物件」呢？因為它必須要放金屬物件進去，不管是金元寶或者是銀元，才能夠越來越多。如果是放一隻青蛙進去，不可能生出兩隻青蛙、三隻青蛙來；放五斤豬肉，不可能生出十斤的豬肉來。所以它的複製是有一個範圍的，它只能夠複製金屬物件，既然是金屬，當然是複製越珍貴的金屬越好，在當時的人類想像，當然是用金元寶、銀元寶來複製，越多越好。但是在現代人的眼睛裡，金子或者銀子都不算什麼最珍貴的金屬，倪匡就發揮了他非常豐富的想像力說：如果現在真的出現了聚寶盆，我們應該複製什麼樣的金屬呢？當然是放射性的金屬，就是鈾元素，可以製造原子彈或者可以核能發電，那不是比金子又貴多了？好，第三：為什麼叫作「立體複製機」呢？因為你拿一個元寶，立體的東西，它就可以複製成另外一個元寶，而不是拿一個元寶進去，它就輸出平面的一張紙出來。如果這樣，就變成照相機了。我們通常講到的影印機，本身也是一種複製的概念，我如果把影印機描述成是平面複製機，或者說是印刷紙張平面複製機，這是完全合情合理的一種說法。也就是說，我有一張紙，上面列印了一些不管是文字也好、圖像也好，現代的影印機可以印到你根本分辨不出來哪一個是原件、哪一個是影本；如果是需要用到一些很特殊的印刷技巧，比如說是鈔票的一些防偽功能，當然還可以分得出來。有人真的這樣做，用現代的彩色影印機，直接拿來印鈔票，作成偽鈔，還是會有人上當的。

梅：嗯，幾可亂真。

葉：平面複製科技對人類來說，已經是非常成熟的科技了；可是，立體複製，就像我剛剛提到我自己寫過的那篇文章，是才剛剛起步。既然是科幻小說，而且很可能是外星人帶來的寶物，當然就可以盡量地發揮想像力，可以寫得天馬行空，要多神奇就有多神奇，所以聚寶盆就變成了倪匡筆下的「太陽能金屬物件立體複製機」。

梅：噯！唸得還挺順的。

葉：越唸越順。好，但是這是一個科幻小說，光有科幻的設定是不行的，必須要編一個很精彩的故事、很吸引人的故事。我可以跟大家保證，《聚寶盆》這個故事雖然很短，是一個中篇小說，但是真的非常吸引人，我自己就是一個活生生的例子，怎麼說呢？在我閱讀衛斯理一百四十幾個故事裡邊，《聚寶盆》對我來說有一個很重大的意義，而且印象非常深刻，我是從高一的時候開始讀倪匡的衛斯理系列，可是從高一到高三都很痛苦，為什麼痛苦呢？因為那個時候倪匡的衛斯理在台灣還沒有出版，我只能夠從《中國時報》的副刊，一天一天地追著看，一天頂多看一千字，看完之後，就必須要等待明天才能夠繼續揭曉後面到底還有些什麼神祕的事件，就這樣子，真的……

梅：挺吊人胃口。

葉：對，就被吊了兩年多的胃口。

梅：哇！你真厲害。

葉：到了高三的時候，終於（梅：看完了。）遠景出版社開始陸陸續續地出版衛斯理的故事。

梅：就集結成冊了。

葉：集結成冊。我記得那是高三的下學期，有一位同學拿了一本叫作《老貓》，遠景出版社的《老貓》，《老貓》的後面就是這篇《聚寶盆》。《老貓》這個故事我之前一天一天追著看，在報紙上已經看完了，所以我就趕快搶過來看《聚寶盆》，差不多一個鐘頭以內就把它看完，因為很短，中篇故事，我一邊看一邊大呼過癮，因為這是我第一次一口氣把一個衛斯理故事看完，那個感覺跟一天一天被吊胃口完全不一樣。

梅：差太多了，而且有過你前面被吊胃口的感覺，回頭更會覺得一氣呵成是那麼地過癮。

葉：真的是很過癮，而且他這篇故事的寫作技巧真的非常高明，因為他既不抵觸科學、又不抵觸民間傳說，卻能夠把《聚寶盆》這個故事，從明朝直接就搬到現代，而且發生在衛斯理身邊。

梅：真是厲害，拍案叫絕呀。

葉：真的是這樣子，而且，他抽絲剝繭地、一層一層地，懸疑度越來越高，怎麼說呢？根據傳說，這個聚寶盆後來被打破了，所以明太祖很不高興，把它打破了，破成了四片，一直埋在南京城下，明朝剛剛建國的時候建都南京，後來明成祖才搬到北京去的。後來，南京城又變成了另外一個朝代的國都，嚴格說來不是一個朝代，只能算是一個很短命的王朝而已，就是太平天國。太平天國定都在南京，倪匡就說他們這些太平天國的將領，在南京城的腳下，把這聚寶盆的碎片給挖出來了，總共四片，四個將領各分了一片帶回家去作傳家之寶。後來這四片一片一片地慢慢地出土，於是我們的讀者就一步一步地，慢慢接受倪匡吊胃口。每出土一片，這個聚寶盆的真面目就更清楚了一點，當然還要有一個關鍵人物，就是一個科學家，因為只有在科學家的眼中，才能夠看得出來這個碎片的裡邊，竟然有非常非常細小的電子零件，就好像我們現在所謂的IC晶片一樣。他受到了聚寶盆碎片的啟發，竟然自己也開始嘗試用現代的科技來做一個模擬的聚寶盆，當然不算非常成功。他跟衛斯理說：你有沒有什麼東西可以讓我來複製一下？衛斯理就把他手上那顆戒指拿給他，當然是一個金屬的戒指。結果很好玩，運作了一陣子之後，把那個戒指拿出來，衛斯理發現說：你怎麼把我的戒指給弄壞了。那個科學家說：沒有啊。衛斯理說：你看，我好好的一個戒指在裡邊，拿出來之後怎麼上面有那麼多粉末？顯然是被你的機器給刮傷了。那個科學家說：不是不是，這代表我們成功了。他說：為什麼成功了？他說：這些附著在你戒指上面的粉末，其實是一些生成的、新的金屬，不是從你的那個戒指上面刮下來的。可是跟聚寶盆裡邊的傳說又天差地遠，聚寶盆是說放一個戒指進去，就又可以生出很多很多的戒指。就是這樣子才能夠吊讀者的胃口，因為他的科技還不夠完整（梅：成熟。）所以必須要再去找另外一片，再看一看另外一片裡邊還有些什麼樣子的儀器在裡邊，可以讓他模仿，製造出現代的聚寶盆來。很短很短的一個故事卻一層一層地升高它的懸疑度。故事的結局有點令人扼腕，是一個非常開放式的結局，並沒有一個很完整的答案，其實也很難給一個固定的答案，因為現在世界上還沒有真的出現聚寶盆。或許倪匡也是覺得滿遺憾的，所以他在幾十年之後，竟然又寫了一個續集。

梅：要圓這個夢嗎？

葉：嚴格說來也沒有圓夢。

梅：也不可能吧？

葉：反而是倒過來，這個續集是開始探討聚寶盆當年的主人「沈萬三」他的一些心路歷程。我可以宣布一下，那個續集的名稱叫作《活路》，就像我們俗語說的（梅：死路、活路。）找一條活路之類的。《活路》這個故事，如果不是倪匡迷，看了大概會覺得沒什麼味道，因為它比較注重內心的探討；可是像我們這種倪匡迷，仍然看得津津有味。據我所知，名作家「張大春」先生曾經根據《活路》這個故事，寫了一篇洋洋灑灑的文章來讚美倪匡，好像是在去年十月份的時候，登在香港的《明報》副刊上面。我問倪匡他自己看了沒有，倪匡說：看了，看了三遍才看懂張大春寫什麼。呵，因為他太過洋洋灑灑了，從倪匡的《活路》這本書裡邊可以引申出來非常多的哲理。所以我才說，如果不是倪匡迷，大概有點看不下去，因為《活路》這個故事太注重沈萬三這個人內心世界的探討。

梅：內心世界。好，我們說了這麼多，回頭來說說你的那個現代聚寶盆吧。

葉：好的，我這篇文章是登在二○○三年八月號的《科學發展月刊》，我幫《科學發展月刊》總共寫了二十篇文章，這是其中最後的一篇，題目很奇怪喔，我現在唸一遍，叫作〈無模也能成型〉。

梅：什麼模呀？模型的「模」還是魔鬼的「魔」呀？

葉：當然是模型的「模」，我是故意把模型這個名詞拆成（梅：拆開。）兩個。什麼叫「模型」呢？就是必須要先做一個模子，然後把東西灌到模子裡邊去之後才會出現這個形狀，所以我們才叫作模型。如果灌冷塑膠，就變成塑膠模型；灌黏土，就變成黏土模型……諸如此類的。現代的科技可以做到不用模子也可以成型，所以……

梅：真的嗎？

葉：真的可以做。

梅：現在可以了嗎？

葉：可以做到，在中文翻譯裡，它有兩個名字，一般把它翻譯成叫作「快速成型機」，英文簡稱「RP」，我自己比較喜歡把它翻譯成「無模成型機」，因為它可以不要模子就出現形狀。大家如果有興趣，可以上我的個人網站，網站裡有一個單元叫作「科普作品」，進了「科普作品」之後，找一找「科技大趨勢」的最後一篇文章就可以找到，還有一些圖片。無模成型的技術可以再細分成很多種，我在這篇文章裡邊至少討論了其中的三種，現在在交大建築所，我們就有這三種設備了，對於建築所的同學，這是非常重要的。哪三種呢？第一種叫作「三度空間的列印」，我們剛剛也講過，比如說是平面的複製技術就是……

梅：那是很輕鬆的，印鈔票都可以。

葉：對，三度空間的列印就是說，如果我設計了一個模型，我希望把它用三度空間的列印機印出來。這個列印機，絕對不是像我們現在printer的樣子，它應該比較像是一個微波爐，大家可以想像，微波爐，你輸入了指令之後，等一會兒我打開微波爐，它就出現一個立體的複製品。但是三度空間的列印裝置印出來的東西比較軟，不夠堅硬，它是用一些化學聚合物，只能夠噴出一個模型來。比如說我在電腦裡邊設計了一個杯子，然後讓這個三度空間列印機，簡稱三維列印機，把它印出來，至少可以讓別人知道我的設計是什麼感覺。

梅：你就是把陶土放進去，它就變成一個杯子嗎？

葉：問得好，陶土應該算是第三類，因為這個列印機是用噴的，就好像現在的噴墨式印表機一樣，噴墨式印表機是把墨噴到紙上面，很快地把它凝固成型。這個三度空間的列印機，是把一些液體的塑膠，所謂的熱塑性塑膠噴出來，然後，慢慢慢慢……

梅：在空氣中……

葉：冷卻。

梅：冷卻之後就成型，所以它一定是塑膠的。

葉：對，它是用噴的，所以一定是塑膠的。梅姊講的陶土算是第三類，那叫作「雷射燒結」。先讓我講第二類好了，第二類我把它翻譯成「雷射成型」。「雷射成型」跟「雷射燒結」有什麼不一樣呢？應該這樣講，我今天所要講的這三種科技，越到後面的越堅硬：三度空間列印是最軟的；雷射成型，是中的。「雷射成型」是怎麼樣呢？它是用雷射光的裝置，直接照射到一團液態樹脂之類的東西上面去，一層一層地這樣子掃，掃到最後，凡是被雷射光掃到的部分就變硬了，沒有掃到的部分仍然是軟的，所以呢，軟的跟硬的樹脂很容易就把它剝開了。這個就跟噴墨的感覺不太一樣了：列印的方式是用噴出來的塑膠；這個是一團塑膠本來是軟的，經過雷射照射，把它其中的某一些部分照得變硬了，然後軟的跟硬的分開來，硬的部分就變成所要的形狀。

梅：成型了。

葉：但是它也是沒有模子。最最有趣的，就是第三種，叫作「雷射燒結」。這是什麼呢？為什麼叫燒結呢？它是燒了之後就真的變得堅固，這種科技的原料不限於樹脂或塑膠，它可以利用金屬粉末跟陶瓷粉末，最有趣的應該是金屬粉末。我們還是拿微波爐來舉例子，我把一團金屬粉末放到微波爐裡邊去，經過雷射的一番照射之後，這些金屬粉末自己會融化，出現一個形狀，因為雷射光是能量非常高的二氧化碳雷射，比如說我在電腦裡邊設計一個螺絲釘，按了幾個鈕，等一下我的微波爐裡邊就會出現一個真正的螺絲釘出來了，這些都是目前可以做得到的事情。

梅：哇！太有趣了，原來現在真的已經可以做到，已經是科學了。

葉：真的可以做到，只是成本的問題而已，相當相當貴。最有趣的就是，以後人類在太空站裡邊，跟地球上面的基地說：我們這邊少了一顆螺絲釘，能不能幫我傳上來，呵……

梅：天哪！

葉：你從地球基地，就立刻可以把這個螺絲釘的一些資訊傳到太空站；太空站裡邊直接用他們的微波爐燒出來。

梅：嗯，一列印就出來了。

葉：用雷射燒結的方法，等一下就可以燒出來。

梅：太不可思議了！但是有可能喔。

葉：很快，不止有可能，很快。

梅：很快呀？

葉：對。

梅：哇！這已經算是科技的未來學啦。

葉：對，這個是在幾年之內就可以做到的事情，但是大量的、普遍的應用可能還有成本的問題，但是，科技的……

梅：科技的可能性。

葉：對，可能性，在軍事上面用途，如果不用顧慮經濟成本，很快就可以做到了。

梅：怎麼辦？說著說著，時間是有限的。

葉：時間是暫時還不能複製。

梅：不能複製。

葉：所以我們趕快來（梅：預報。）宣布一下，下禮拜要講一個很有趣的題目，有兩個不同的書名，舊的書名叫作《石林》，石頭的林子，新的書名倪匡把它改成《魔磁》，具有魔力的一個磁鐵，下禮拜我們要講的就是這個叫《石林》又叫《魔磁》的故事。

梅：好的，謝謝交通大學科幻中心主任葉李華教授。

葉：謝謝梅姊，謝謝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