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器人類【1】  機器人的科與幻


  古往今來所有幻想中的機器人,都很有可能在21世紀逐漸夢想成真。


  將近三千年前,人類便開始夢想役使「人形機器」。希臘神話中巧匠戴德勒斯(Daedalus) 所製造的銅人巨無霸Talos,可算是歷史上最古老、最原始的一型機器人。大約一千年後,五臟俱全的人形機器人首次出現於《列子》這本中文典籍。然而直到廿世紀,幻想中的機器人才開始尋找科學根據,進而成為科幻文學的重要原型。如今世界通用的robot一詞,便是捷克作家查別克(Karel Capek, 1890-1938)於1920年根據捷克文robota(奴工)所創造的詞彙;而機器人學(robotics)則是世紀級科幻大師艾西莫夫(Isaac Asimov, 1920-1992)筆下的產物。到了廿世紀中葉,工程師受到科幻小說的啟發與鼓舞,開始嘗試在工廠生產線上引進機器人。其中,機器人大廠Unimation的創始人恩格柏格(Joseph F. Engelberger)可算代表人物。在上個世紀結束之際,工業機器人(正式的名稱是「機械臂」)已經普及全球。話說回來,它們與科幻作家的想像仍然天差地遠──非但絲毫不像人類,而且幾乎沒有智力可言。

  經過半個世紀的醞釀,如今機器人學終於展現旭日東升的氣勢。古往今來所有幻想中的機器人,都很有可能在廿一世紀逐漸夢想成真。然而直到目前為止,人類與機器人共處的「實戰經驗」仍然趨近於零,以致在機器人的研發過程中,工程師都只能以想當然爾、甚至一廂情願的思維,埋頭發展某些特定的功能,卻不能充分確定實用價值。推而廣之,由於欠缺經驗法則,沒有任何一位機器人專家,敢保證哪型機器人一定廣受歡迎,或哪型機器人一定沒有市場。

  既然機器人仍是屬於未來的產品,若說有什麼勉強可供參考或借鏡的「先例」,就只能從廣義的幻想文學中試圖尋覓。且說過去兩三千年間,純粹就大腦功能而言,現代智人(Homo sapiens sapiens)並未出現演化上的任何差異。因此單就智力比較之,古人與今人應該不相上下才對。歷史上從來不曾出現過機器人,並非由於古代學者的想像力不夠豐富,而是因為科技的發展乃是逐漸累積的過程,必須累積到臨界點才能有所突破。於是,古往今來那些造不出機器人卻不死心的學者,自然而然退而求其次,改以紙上談兵的方式,精心設計自己心目中理想的機器人。在古今中外的幻想文學中,類似的例子可說俯拾皆是。

  文學世界的角色皆為作家豐饒心靈與敏銳洞察力的投射,而作家又是讀者甚至社會大眾的「心靈代言人」;無論哪種形式的文學作品,只要是廣受歡迎(代表空間的廣度)、源遠流長(代表時間的長度)乃至家喻戶曉(代表心理的深度),都在某些層面上反映了人類的集體潛意識(collective subconscious)。因此我們可以斷言,在這些豐富的文化遺產裡,蘊含了太多值得研究與探討的內容;只要善加分析虛構的角色,便無異於勾繪作者以及讀者的心靈樣貌。

  過去幾十年間,電影逐漸取代文學的功能,卻因而產生更多值得研究的題材。茲舉【變人】(Bicentennial Man,1999)為例,雖然這是一部老少咸宜的通俗科幻片,但是只要仔細分析,即可發現編劇與導演利用四個主要角色(皆為機器人安德魯的主人),表現出未來人類對機器人可能採取的四種態度。

1.父親:典型的理性掛帥,將機器人視為智慧型工具。
2.母親:典型的科技恐懼症,覺得機器人具有潛在威脅。
3.大女兒:典型的人類沙文主義,鄙視機器人為次等人類。
4.小女兒:典型的感性掛帥,將機器人全盤擬人化,視為好友與親人。

  觀察這些角色的戲份,不難發現本片認同的是「父親」與「小女兒」兩者,這也正是它成功的因素之一。由於全球的票房其實就是世界級的市場調查,因此這部電影給我們一個重要的啟示:若想推出廣受世人歡迎的真實機器人,就得利用各種可能的方法,盡量引導使用者成為「父親」與「小女兒」這兩種人,而要避免讓任何人產生「母親」或「大女兒」的心態。

  自下期開始,本專欄將從心理分析、文化研究及演化論等觀點出發,探討「機器人」這個概念在古今中外文化中的脈絡,以及真實的機器人能否(或如何)自這些文化土壤中誕生。期望藉著豐富的史實與案例,歸納出機器人學未來的發展方向,並根據人類集體潛意識對機器人(在不同程度上)的需求、渴望、恐懼與排斥,為機器人的研發提供一個以人性為出發點的指標。

【延伸閱讀】
●《古典今看》王溢嘉著,健康世界出版(1995年)
●《正子人》艾西莫夫著,葉李華譯,天下文化出版(2000年)
●《機器人的進化》曼瑟、德魯修合著,林文源譯,商周出版(2002年)
●《我們都是機器人》布魯克斯著,蔡承志譯,究竟出版(2003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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