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匡的科幻創意

  在將近五十年的寫作生涯中,無論撰寫任何文類,倪匡彷彿永遠有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創意。尤其耐人尋味的是,根據倪匡自己的說法,一切創意皆屬「閉門造車、渾然天成」,言下之意,非但沒有什麼參考對象,也並未套用過任何一條公式。

  由於篇幅有限,本文將集中探討倪匡的科幻創意。至於其他層面的創意,將來若有機會再另行專文討論。事實上,單就科幻小說而言,在倪匡的數百本作品中,匪夷所思的創意便層出不窮,更重要的是,其中許多都是「寫在大批類似的西方電影盛行之前許多年」。

  上面這句話,是倪匡一九八六年所寫的,但直到二十年後的今天,幾乎每隔一陣子,身為超級倪匡迷的我,仍會在西方科幻電影或影集中,看到早已被倪匡「搶先一步」的構思。舉個最近的例子,去年夏天的一部科幻大片《絕地再生》,我看了幾十分鐘,心中就不知不覺冒出「勒曼醫院」四個字。因為該片的基本故事架構,像極了倪匡於一九八一年所寫的《後備》──本書中,倪匡首度提到這家「用複製人當醫療器材」的醫院。

  至於科幻影集,最好的例子自然是連續拍了九年的《X檔案》(1993-2002)。在我這個「倪匡專家」眼中,該片的男女主角,簡直就是好萊塢版的衛斯理與白素!而其中的三個科技怪傑(風塵三俠),則活脫是戈壁、沙漠這兩個角色的翻版。除此之外,該片的許多架構與設定,處處可見衛斯理故事的影子。例如每一集的開頭,總是力求疑雲重重或危機四伏;等到主角出馬後,便逐漸抽絲剝繭進而撥雲見日;最後則是歷經千辛萬苦乃至九死一生,終於得以真相大白,只不過偶爾會無法自圓其說,只好歸咎於「又是外星人惹的禍」。

  在兩百多集的《X檔案》中,更有好幾集和衛斯理故事有著「不可思議的相似性」,例如第七年的<好萊塢式X檔案>與<鬥陣俱樂部>這兩集,便分別與《古聲》(一九七○年)以及《電王》(一九八五年)有異曲同工之妙。此外,在一九九六年出版的《雙程》一書中,倪匡筆下的主角每天早上醒來,總是發現自己進入昨天的昨天,換句話說,他每天早上都需要將桌曆向前翻一天,巧合的是,《X檔案》第八季第六集(美國於二○○○年底首播,台灣則從未播出)故事結構幾乎一模一樣!

  以上所談的,都是倪匡在「科幻創意」方面的先知地位。事實上,即使從「科技創意」的角度觀察,也能從倪匡的作品中,發現許許多多預言成真的例子。例如上述的《後備》,不但預測到複製科技在醫療方面的用途,更探討了因而引發的倫理道德問題,是倪匡迷津津樂道的標準範例。不過在我自己的經驗中,最令我驚嘆的一個「倪匡科技預言」,則是出現在《天人》這本書的結尾。

  且讓我現身說法一番,我是在一九八二年第一次看這本書,其後整整二十年的時間,每當想到書中的科幻設定──外星人從遠方發射能量,令地球人體內的微量金屬元素向腦部聚集,最後在腦中「長出」積體電路板──我總是(偷偷地)嗤之以鼻。然而,二○○三年夏天,我卻當面向倪匡鞠躬道歉,請他原諒我多來年的「腹誹」,因為前一年,我在《科學人》創刊號讀到一則有關奈米科技的報導,文中提到「科學家已經能使微小的金屬粒子自己組合成超微電線……可以用來在潮濕環境中製造線路,包括人體。」簡直與倪匡的假設百分之百不謀而合!

  過去十年來,為了進行科幻的推廣、教學與研究,我常常用各種方法分析倪匡源源不絕的創意,不料最常得到的結論,竟然都是「羚羊掛角,無跡可求」。縱然如此,對於這件不自量力的工作,我卻始終樂此不疲,無論如何會持續下去。就這方面而言,今年我最重要的兩項計畫,其一是在漢聲廣播電台繼續主持「衛斯理書齋」這個節目,以聊天的方式解析倪匡的科幻作品;其二是春節過後,將在清華大學開設一門名為「倪匡小說中的科學、幻想與創意」的課程,仔細研討倪匡小說中的科學新知、科技預言、文學技巧以及創意根源。當然,另一方面,我一定會將這些研究成果和心得,盡數用在《衛斯理回憶錄》這套書的創作上。

(原載《皇冠》2006年1月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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